废弃码头的泥泞战场,如同被三股狂暴意志反覆蹂躪的破布。
白骑士的纯白装甲上遍布焦痕与冰霜。
西蒙的金髮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呼吸略显急促,银鞭上的圣光比最初黯淡了几分,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
而贰心——他站在两人形成的夹击死角边缘,夜叉面具下渗出的血丝混著雨水滴落,左臂的颤抖已难以抑制,鬼侯剑上的煞气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胶著。
致命的胶著。
白骑士的“秩序铁锤”每一次挥击都足以开山裂石,但贰心那猫一般诡譎的闪避,和西蒙时不时的干扰,让这柄“铁锤”总在最后关头砸空,或是被迫转向。
贰心的“混乱爪牙”锋利依旧,可面对白骑士那身复合装甲,鬼侯剑的煞气侵蚀需要时间,而西蒙的圣光鞭子总在关键时刻缠上来,逼迫他分心格挡,打断他的节奏。
西蒙的“神圣天平”本应最是超然,可白骑士那不分敌我的“清除协议”,和贰心那完全无视规则的“生存本能”,让这位驱魔师空有一身精湛技艺,却总有种浑身力气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他既要阻止白骑士滥杀,又要擒拿或净化,贰心这个“异端”並追回鬼侯剑,还要提防被卷进那两个怪物的对撞中心。
三人如同陷入泥沼的猛兽,每一次扑击都溅起更大的泥浪,却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徒劳地消耗著体力、能量和耐心。
即使是贰心,呼吸都越发粗重,手臂肌肉出现了一瞬间的痉挛,双腿勉强支撑著身躯,碧绿的猫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骑士的装甲、力量、火力覆盖;西蒙的鞭法、圣光、层出不穷的教会道具;再加上鬼侯剑本身持续不断的侵蚀……他的身体早已超负荷运转,全凭斯卡蒂在意识深处构筑的精密计算模型,和那股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在强撑。
“盗火者”的分析流在白骑士视野边缘冷静滚动:【目標生理指標持续下降。疲劳係数:78%。预估剩余高强度战斗时间:<3分钟。建议:维持压力,等待崩溃点。】
白骑士冰蓝色的目镜光芒稳定,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转为稳扎稳打的压迫。
塔盾护住周身,大剑以最基础的劈、斩、扫,配合肩甲间歇性的能量射线骚扰,一步步压缩贰心的移动空间。
他不怕消耗,装甲的能量核心还能支撑数小时高强度作战。
西蒙也看出了端倪。
他手腕轻抖,银鞭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干扰、限制,配合偶尔掷出的圣水飞刀或闪光十字架,进一步扰乱贰心的节奏。
他在等待,等待贰心力竭,或者白骑士露出破绽——他需要鬼侯剑,也需要“处理”掉这个復活的异端,但他绝不接受白骑士,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清除”。
贰心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可供腾挪的空间正在被无形的网收紧。
白骑士的剑盾如同移动的囚笼,西蒙的鞭影则是囚笼上闪烁的电网。
鬼侯剑传来的寒意几乎要冻结贰心的血液。
斯卡蒂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依旧清冷,但语速快了几分:【当前胜率:<5%。脱离战斗优先级上调。正在扫描最优脱离路径……】
路径?哪里还有路径?
正面突破白骑士?不可能。
甩开西蒙?他的鞭子如影隨形。
潜入下水道?最近的入口在白骑士身后,突破他的封锁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就在白骑士又一次势大力沉的劈斩迫使贰心狼狈翻滚,西蒙的鞭梢趁机缠上他脚踝的千钧一髮之际——
“指挥官!低头!”
罗剎的吼声,如同破开厚重云层的一道惊雷,並非来自她藏身的货柜后,而是来自……战场侧上方?!
贰心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遵从了这声呼喊,猛地向下一伏。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空间扭曲感包裹了全身,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
视野中的景物——白骑士高举的剑、西蒙惊愕的脸、漫天坠落的雨丝——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片片剥离、旋转、重组。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只有一种近乎眩晕的失重感和位置错乱。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堆散发著酸腐气味的垃圾旁边。
冰冷的雨水打在面具上,身下是湿滑的水泥地,而非泥泞。
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和远处隱约的海浪声,白骑士那台“铁马”战车的引擎轰鸣和战斗的喧囂,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抬起头。
远处,正是那片熟悉的废弃码头战场。
只是视角变成了从外向里看。
他能看到白骑士那纯白的身影,正保持著挥剑下劈的姿势,剑锋斩入泥地,溅起大片泥浪。
西蒙则猛地转头,银鞭甩向——原本应该是他所在的位置,但现在那里只有个骯脏的、被雨水冲刷的垃圾桶。
他们原本的目標丟失了,且探查不到。
罗剎不知何时爬到了货柜顶端,她高举著双手,摆出一个夸张的投降姿势,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面具孔洞,眨巴著,看向下方两个因为目標突然消失而瞬间僵住的对手。
“surprise!(惊喜!)”她喊了一句。
又语速飞快的表示立场:“停火!停火!我家指挥官带著你们要的破铜烂铁跑啦!现在这儿就剩我一个了!按照《日內瓦公约》……呃,好吧,东城可能不认那玩意儿,但按照基本人道主义精神!我投降!你们得优待俘虏!我要求见律师!要求热咖啡和乾净毛巾!还有,我要求不被这个铁皮罐头当场劈成两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白骑士和西蒙——看,我没武器,我投降了,我人畜无害!
白骑士缓缓直起身,冰蓝色的目镜,转向货柜顶上的罗剎。
剑锋从泥地中拔出,带起一溜浑浊的水线。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同谋者。清除协议適用。”
塔盾微微调整角度,肩甲发射孔再次泛起危险的赤红色光芒。
对他而言,罗剎是否是直接盗窃者並不重要,她是“夜叉”的同伴,是“混乱”的延伸,是必须被格式化的“错误数据”。
“等等!”
西蒙的声音响起,清朗而坚定。
他手腕一抖,银鞭如同活物般收回,盘成一卷,缩在掌心中。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白骑士的射击线路和罗剎之间,抬头看向货柜顶。
“这位……小姐,”西蒙的用词依旧保持著某种礼节性的克制,儘管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刚才使用的,是空间置换类能力?很罕见的天赋。但这不是重点。”
他转向白骑士,蓝色的眼眸直视那冰蓝色的目镜:“她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盗窃鬼侯剑、擅闯贝尔蒙特庄园的是夜叉,与她何干?我並未在秘藏馆的现场,感知到她的气息或痕跡。她或许是他的同伙,但並非直接实施者。即使有罪,也需调查、审判,而非由你在此执行私刑。”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没有执法权,白骑士。你的装甲和武器,或许能赋予你力量,但並未赋予你审判与剥夺生命的权力。那是律法与主的领域。在此滥用暴力,与你所宣称要清除的『混乱』,又有何本质区別?”
白骑士的目镜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处理这番话中的逻辑矛盾。
装甲下的声音依旧冰冷:“她在掩护混乱之源逃离。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潜在威胁。清除威胁,是维持平衡的必要手段。让开,驱魔师。否则,你將一同被列为清除目標。”
西蒙笑了,那笑容在雨水中显得有些冷冽:“必要手段?就像你闯入我的家,毁坏我的庄园,惊嚇我的僕人一样必要?白骑士,你的『秩序』太狭隘了,狭隘到只剩下了你手中的剑和盾。我再说一次——此人,我贝尔蒙特家族要带走问话。关於夜叉,关於鬼侯剑,我们需要情报。至於你……”
他抬手直指白骑士:“如果你坚持要在此刻,对一个已经放弃抵抗的人下杀手,那我只好以『保护潜在证人与无辜者』的名义,阻止你。我想,教会的裁判所,也会对我的行为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