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炸雷般的“噼啪”声中,西蒙已经重整架势,挥起鞭子抽到了白骑士眼前。
他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银鞭在空中绷直犹如一条铁棒,劈开雨幕与空气,砸向了白骑士的头颅。
“捆绑他的君王用链条,捆他的贵族用铁锁!”
但鞭影在半空中,突然摺叠改变方向,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导而来。
因为贰心动了。
他在开枪后没有停留,身体如同鬼魅般贴地滑行,竟主动撞向西蒙的鞭子范围——不是送死,而是计算好的切入。
鞭梢放弃了击打白骑士,转而折向了贰心。
不得不说,西蒙对於鞭子的操控可以说是隨心所欲,鞭子凭藉心意变化方向,力量更是无有衰减。
鬼侯剑斩向鞭子,剑身缠绕的煞气与鞭子的圣光再次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剑刃碰撞鞭身,使其再次发生弯折,將贰心和白骑士全都围绕进去,看起来要將二人一起捆绑。
手枪喷吐出烟气,白色烟雾在雨中消散,子弹不偏不倚的击中鞭梢,让鞭子如同无头之龙一般坠落在地。
贰心再一次解除了长鞭的危机,他的目的很简单:白骑士不能废在这里,不然就需要独自面对西蒙。
“狡猾如蛇,驯良如鸽。”
西蒙低声念诵,眼神却亮了起来,那是猎手看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的兴奋。
“但你忘了,夜叉先生,蛇与鸽,皆在主的注视之下。”
他左手从风衣中抽出,掌心里不再是圣水小银桶,而是三把银色的短飞刀。
手腕一抖,飞刀化作三道银光,呈品字形射向贰心——封上、中、下三路。
贰心没有躲。
因为斯卡蒂的指令已到:无需躲。
他的身体在飞刀及体的前一刻,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幅度向后仰倒,后背几乎贴地。
三把飞刀擦著他的胸腹、面门、膝盖上方掠过,最近的一把离面具只有两厘米。
而就在后仰的瞬间,他来了个高难度后空翻,转了三百六十度,正好跃过了白骑士。
恰巧利用白骑士来做盾牌,挡住了西蒙那条紧隨其后抽过来的鞭子。
“啪”一声爆响,鞭子在白骑士的塔盾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跡。
贰心落地,微微喘口气,剑插在脚边的泥水中。
三人再次分开,呈三角对峙。
白骑士目镜的过载已恢復,冰蓝色的光芒死死锁定贰心。
装甲下的肌肉束高频震颤,將泥浆震落。
西蒙收回长鞭,卷在掌心中。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阳光,但眼神已彻底冰冷。
罗剎从货柜后探出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麻木的震撼。
“我懂了……”她对著空气喃喃,“指挥官根本不是在一心二用……他他妈是在二心四用!自己打架,自己算计,自己挨刀,自己还要当导演给对手加戏!白罐头和神棍以为他们在二打一?错!他们是在二打二!打一个猫妖指挥官,还得打一个藏在指挥官脑子里的冰山副官!”
她狠狠抹了把脸。
“这仗没法打了。这根本不是武力对决,这是脑力碾压!老娘现在只想问——虹光大姐头,你们『外置大脑模式』还招人吗?我应聘个吐槽分区处理器行不行?我保证每分钟输出三百条评论,绝不断更!”
雨更急了。
三人在雨中静止,仿佛三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但空气里的杀意,却比任何一刻都要粘稠。
白骑士的塔盾缓缓抬起。
西蒙的左手又摸向了风衣內袋。
贰心活动一下双手,一手持枪,一手拔起鬼侯剑,碧绿的猫眼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具下散开。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继续。”
战斗从未停止。
只是思考的速度,终於追上了刀锋。
白骑士已拔出了陷入地里的腿,稳住身形,冰蓝目镜锁死贰心。
“盗火者”给出战术建议:【目標战术模式更新:高度协同的双线程思维。建议:物理压制,限制移动空间。】
他不再言语,塔盾轰然前顶,如同移动的城墙碾向贰心。
同时,右肩甲打开发射孔翻起光芒,数十枚蜂巢式微型爆弹齐射而出,呈扇形覆盖贰心所有退路。
贰心在爆弹出膛的剎那,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般向前倾斜,胸膛几乎贴地面,跟没骨头一样。
爆弹擦著他后背飞过,在身后货柜上炸开一连串火球。
手中的鬼侯剑,已顺势插入泥地,作为支柱,贰心手臂发力配合蹬地的双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绕过了白骑士,射向西蒙。
西蒙挑眉,银鞭如乱花般甩出抽打著空中雨滴,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光之罗网。
贰心却在中途如猎豹般拧腰转身,足尖在地面顶一下,腾空而起,竟从西蒙头顶翻过。
鬼侯剑向下点刺西蒙的肩头。
西蒙闷哼一声,全身细胞中储存的神圣能量,都被意志力和信仰调动起来,防护他的身体,用肩头硬挡鬼侯剑。
圣光与煞气剧烈对冲,他身形不由自主一沉。
贰心也没认为能真的刺死西蒙。
他借这一触之力,凌空转向,扑向正欲追击的白骑士。
白骑士大剑横扫,剑风撕裂雨幕。
贰心却在剑锋及体的瞬间,身体如柳絮般隨风一盪,左脚尖精准地点在剑脊上,借力再起,抬起柯尔特,对著白骑士目镜连开三枪。
子弹被塔盾挡住,但贰心要的只是那零点一秒的视线干扰。
他落地,翻滚,鬼侯剑贴著地面扫出,剑锋削向白骑士左脚踝关节——那里装甲较薄,且承重。
白骑士抬脚欲踩,贰心却已收剑后撤,仿佛刚才那记杀招只是虚晃。
“他在干什么?!”货柜后,罗剎看得眼花繚乱,忍不住对著空气咆哮,“打一下就跑,摸一下就溜!这他妈是打架还是调情?!指挥官!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硬刚一次?!”
“他不需要硬刚。”斯卡蒂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副官大人居然抽空分了个频道给她,“硬刚是强大捕食者的打法。他是猫。猫的哲学是:柿子专挑软的捏。很显然,这俩个都太硬了。”
罗剎多多少少是有些无语。
她看著战场:贰心如同鬼魅,在白骑士的巨力与西蒙的灵巧间穿梭,每一次接触都浅尝輒止,每一次撤离都恰到好处。
他身上有几处掛彩,但让白骑士的装甲上多了数道焦痕与划伤,让西蒙的圣光消耗加剧。
他在消耗他们。
用最小的代价,磨损最强的敌人。
“看见了吗?”斯卡蒂的声音里有一丝近乎讚赏的冰冷,“他不与深渊对抗,他本身就是深渊的一部分。他在用战斗告诉那两个人:你们的秩序,你们的信仰,在纯粹的『生存意志』面前,只是华丽的累赘。”
战场上,西蒙终於有些不耐烦了。
“够了!”他手腕一抖,银鞭骤然崩直,化作一桿光芒凝聚的长枪,“主说:我来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长枪”突刺,快如闪电,直取贰心后心。
与此同时,白骑士的塔盾轰然砸落,封死贰心左侧退路。
前后夹击,绝境。
贰心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泥泞中,雨水打在青面獠牙的夜叉面具上。
他看向西蒙,看向白骑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疲惫的笑。
“你们听过尼采的话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雨声,“他说: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
“可如果……我本来就是怪物呢?”
话音未落,鬼侯剑剑身上惨白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將他整个人吞没。
煞气犹如云雾一般,遮挡了白骑士和西蒙的视线。
下一刻,贰心消失了。
白骑士的塔盾砸空,西蒙的光枪刺穿残影。
煞气组成的云雾翻滚、捲动、收缩、膨胀,突然间,贰心已出现在西蒙身侧,鬼侯剑横斩,煞气如冰河奔涌。
“怎么可能?”
西蒙急退,银鞭回防,双手一上一下將其拉直进行防御。
圣光与煞气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苍白气环。
那看起来古老、锈蚀的鬼侯剑狠狠斩在银鞭上,缺口卷刃的剑刃与鞭身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白骑士的大剑紧隨而至,斩向贰心和西蒙的腰腹,想要將二人一起斩成两段。
贰心猛地矮身蹲下,堪堪躲过了白骑士的大剑横斩。白骑士的剑,独斩西蒙。
而贰心手中的鬼侯剑,则顺势向下,刺入白骑士右脚装甲缝隙。
“嘎吱——”
金属扭曲的呻吟。
白骑士右脚一软,单膝跪地,手中大剑力道减缓。
西蒙用银鞭硬接白骑士这一剑,整个人即使有圣光庇佑也向后滑行了几米远,双脚在泥泞的地面犁出沟壑。
贰心抽剑,落地,迅速起身拉开与那二人的距离。
他喘息著,看著两名对手,碧绿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看,”他轻声说,“深渊回望你们了。”
雨是钳,风是锤,混著热血,將废弃码头锻打成一块铁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