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真少爷今天也在做热心市民 > 第194章
    这次接入视野的不知道是只什么动物,它正面对着处刑人略显单薄的背影,笼子将背影分成一截一截的,看上去像排列好的标本。
    它很温驯地蹲坐着,静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角度,宋鹤眠什么都看不见,他想操控动物往笼子边角挪,借此看到更多东西。
    但奇怪的是,这个笼子明明看上去不大,说明这动物的体型也不大,小体型的动物,他应该很好操控才对,为什么不听他使唤。
    还有石台上的第五个祭品,他还活着吗?
    动一动,动一动行吗?
    以往每次操纵接入视野的动物都很顺利的,那些大体型动物他操纵的动作顶多有些凝滞,但也没有完全不动的情况。
    宋鹤眠一时心急如焚,他紧紧盯着处刑人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宋鹤眠的视线,处刑人忽然直起身体,缓缓转过身来。
    第五个处刑人,竟然是臧否!
    宋鹤眠实打实愣在原地,可留给他呆愣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臧否忽然放下了手中刑具,他伸手从旁边的托盘里拈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血。
    臧否俯下身,眼神忽然变得柔情似水起来,他伸出食指,动物立刻急切地迎上去,它亲昵地拿自己的额头轻蹭臧否指腹。
    这竟然是臧否豢养的宠物。
    笼子旁边摆着一个木盒,臧否小心拉开,木盒底部躺着一把青黄相间的干草。
    他抽出一束干草,动物欢快地用嘴叼住咀嚼起来,臧否眼底闪过诡异的光,他轻轻提起笼子,像宋鹤眠期待的那样,把笼子放在石床旁边的高台上了。
    眼前的画面触目惊心,这个角度能把杀人现场看得一览无余,石床明显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做这件事——底部是流畅的血槽,四个角有专门用来捆绑的小石桩。
    看见祭品的脸,宋鹤眠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在强烈的情绪作用下,正在吃草的兔子终于被影响到,它停住咀嚼的动作,歪着脑袋看石床上的祭品。
    竟然是宋言……
    宋鹤眠怔愣许久,心内百感交集,他有很多想法,但它们互相撕扯着,最后涌上来的,竟然只有一片空白。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第五个祭品,竟然会是宋言?
    宋家人有多疼这个冒牌货,宋鹤眠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没有不祥之说,原身从小就待在家里,能获得的关爱,也未必能超过宋言。
    宋言在宋家的地位,比任何一个亲生孩子都高,宋鹤眠记得原身刚回宋家时,宋家上下都表现得很正常,尤其是碍于愧疚,原身被呵护得如珠似宝。
    但这样的日子原身过了不到三天,因为宋言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所有人看原身的眼神都变了。
    尽管原身拼命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他完全没有要把宋言赶走的想法,多一个弟弟根本没所谓,但那群人只会用“我知道你不懂事这次就算了的眼神”看他。
    宋鹤眠每每想起那段时间的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只要有宋言在的地方,宋家就好像被什么狗血短剧魔法浸泡过,从老到少,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人设绝不ooc。
    哪怕是宋文茵,宋文茵是家中最小的人,自幼受尽万千宠爱,但跟宋言对起来,她也得靠边站,宋言要什么,她会很自觉地让给他。
    宋鹤眠一度怀疑宋言其实就是那两人亲生的,再不济也是其中一方的私生子,总不可能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后来原身情绪作祟,再加上宋家跟燚烜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宋鹤眠私底下查过宋言。
    他跟宋家人没有血缘关系,的确是宋父宋母,从福利院里合法合规收养回来的孩子。
    他们那么疼他,竟然是为了献祭他……
    宋鹤眠感到一阵齿冷,他愣神间,原本双目紧闭面容安详躺着的宋言,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呓语。
    “嗯?”臧否明显也很意外,他低下身,仔细端详着宋言的面孔,然后不可置信地挑起眉梢,自言自语起来,“我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差了?竟然把握不好麻醉剂量?”
    宋言的清醒速度很快,在臧否转身去拿剩余麻醉剂时,他已经睁开双眼。
    意识回笼的刹那,钻心的痛楚已经冲击着大脑,宋言下意识想要挺身去看到底怎么回事,骇然发现自己被钉在了石床上。
    他想要尖叫,但喉道的肌肉在麻醉下还在沉睡,宋言只能发出那种骇人的闷哼,他像受困将死的野兽一样,在陷阱里无望地呜咽着。
    这种感觉太绝望了,之前人们都说难以想象被杀之人在将死之前有多绝望,宋鹤眠此时此刻却觉得感同身受。
    锋利的铁钎整个钉穿了宋言的手掌和脚腕,猩红血液顺着血槽淌满一整个石床,越挣动越痛。
    整个空间完全密闭,除了那扇合起来跟背景完全融为一体的门,没有任何逃生通道。
    泪水夺眶而出,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在臧否转身回来的时候,宋言已经泪流满面。
    他在宋家被哄着宠着,蹭破点油皮宋母都心疼不已,他们甚至愿意为了自己把亲儿子赶走。
    赶走宋鹤眠后,宋言时常惴惴不安,他觉得自己是个偷了别人珍宝的窃贼,自己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父母的呵护,兄长的疼爱,还有小妹的撒娇,都在无形间削弱了宋言的愧疚,时间一长,他就坦然接受了大师说的人命各有定数的说辞了。
    原来各有定数,是这样的各有定数。
    臧否的上半身将顶灯挡住一半,在宋言脸上投下浓重阴影,望着宋言脸上的极度惊恐,臧否忽然翘起嘴角,将打算推进宋言血管里的麻醉剂搁置在一边。
    “你知道吗?”臧否忽然开口,“其实我不觉得你符合祭品资格,你根本不配被献祭给神。”
    臧否:“要献给神,都必须经历过人生八苦,你,你除了生下来被丢到福利院,后面没有经受过任何苦难,你偷窃了圣子的人生,顺风顺水享尽人间富贵。”
    “副主说你是最后一个祭品,”想到当时的争吵,臧否微微皱起眉,“他说满怀希望后的绝望,才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
    很明显这个理由说服了臧否,副主用温和的语气告诉他,世界上有很多人因为突然遭受沉重的打击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而且这些人前半生也未必过得一帆风顺,他们习惯经历小的挫折,遇到大事依然痛苦到扛不过去,遑论从小养尊处优的宋言。
    他被养得那么好,是其他人嘴里的天之骄子,可是到头来,精心教养呵护他的人,与居高临下冷漠说“养你这么多年到你回报时候”要送他去死的人,有着同一张脸。
    这三天,眼前人一直在折磨他,宋言从未在现实中看见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刑具,更没想过这些刑具会用在他身上。
    他的确不好,他是坏人,他抢了别人的东西,他霸凌过受害者,原来这些恶,是要拿自己命去抵的。
    臧否冷哼一声,讽笑道:“你觉得这像什么?像不像一头被精心饲养,等待屠宰的猪?”
    这话太诛心了,宋言只觉得一柄锋利的冰棱穿胸而过,刺得他又痛又冷,寒意精准浸透后背,他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眼泪顺着眼眶淌到石床上,臧否轻轻叹了声,他拈起针,不满道:“你的眼泪会污染你的血,闭上眼吧,你会和我们一起,进入崭新的国度。”
    宋言忽然止住了张嘴无声哭泣的动作,他的瞳仁缓慢转动着,最后定在臧否的脸上。
    很突然的,他咧开嘴,艰难扯出一个非常难看的微笑。
    宋鹤眠再次愣住,宋言是在挑衅。
    果然,他这个笑成功激怒了臧否,臧否放下针,忽然道:“我发现你跟圣子,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臧否:“你承了他的命格,脾气也会跟他一样吗?”
    宋言从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嗬嗬声,“他,他比我厉害,我就看着,你们肯定会被警察,一锅端的!”
    先前的嫉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攻击别人的武器,宋言如数家珍般:“宋鹤眠现在过得很好,他跟整个市局关系都好,你们,你们想抓他?做梦去吧。”
    尽管知道这是挑衅,但一提到宋鹤眠,臧否难以控制地生气了,他根本没必要理会最后一个祭品死前的挣扎,但嘴巴跟不听使唤似的,“但我们已经抓到他了。”
    宋言愣住,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那你们更是死定了,说不定现在,武警就已经把你们团团围住了,我在前面等着你,你肯定,会跟在我后面死!还会死得比我更惨!”
    臧否眼中流露狠厉,他面无表情地握住铁钎,然后用力左右旋转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宋言的表情几近扭曲,但他没有求饶,他依然睁着那双往常看上去就很可怜的大眼睛,死死盯住臧否。
    臧否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也不习惯活剖,这凌厉的仇恨眼神让他不满,他再次拈起针,对着宋言的脖子扎了下去。
    麻醉剂起效很快,针管推到底没过半分钟,宋言阖上了眼睛。
    宋鹤眠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看什么,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臧否拿出木刀,不知道刀刃上镶嵌了什么,它远比宋鹤眠想的锋利,轻轻在肚腹上一划,淡黄色的脂肪和血红的肌理都在瞬间翻开。
    根本没有供宋鹤眠感到恶心的时间,宋鹤眠忽然理解为什么看见那些处理很整齐的尸体,警方都会往屠夫和医生身上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