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完全封闭的空间,那门是唯一出口,意识到这点,宋鹤眠后背浮起一层白毛。
他转过身,储藏室门口站着位老人,他身上穿着同样制式的袍子,但是颜色很不一样,是深蓝色的。
衣袍上面以金线编织出很多漂亮的纹路,它们纵横交错,看上去像某种古老的藤蔓,藤蔓中间点缀着璀璨的果实,远远望去,整张衣袍如同从天幕上裁下来的一截星空。
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副主了。
圣主现在就等他献祭救命呢,就算不是行将就木,那肯定也瘫在床上,燚烜教现在明面上的主事人是副主。
副主轻轻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慈祥面孔,他的视线缓缓移到货架上,看着那一列干瘪的蘑菇,副主嘴角浮起得意。
这是他最满意的杰作,是整个燚烜教得以成功运转,凌驾于其他教之上的核心。
副主看着宋鹤眠,再次慈祥地问道:“要参加今天的祈祷吗?”
宋鹤眠客气地摆手:“不了,我以后是要入党的,不信教哈。”
副主用一种饶有意味的眼神看着宋鹤眠,“你真的很特殊,圣子,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神圣者。”
宋鹤眠竖起手掌,“stop,不要又创造什么新词出来,不要把你们剥夺别人生命的罪行说的那么轻飘飘。”
“你要是不想我待在这,”宋鹤眠文质彬彬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离开,不碍你的眼。”
副主发出夸张的老钱笑,“不不不,圣子,你想去哪里都可以,除了圣主,你在这里的地位比任何人都高,当然也包括我。”
宋鹤眠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臧否那么客气必然是得到了副主的授意。
也就是说,在这最后一个月,他在这,真的是完全自由的?
副主看着蘑菇,轻声道:“这些菌类,是非常好的燃料。”
“嗯嗯,”宋鹤眠点头,“我猜应该跟网上很火的见手青一样,具有神经毒性吧,它应该更毒一点,所以只靠燃烧产生的烟雾,也能让人产生幻觉。”
副主觉得脸上的笑几乎都挂不住了,明明宋鹤眠也没说什么,但就是让他生气。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白地挑衅他,把这里的所有都打成邪魔外道。
副主没再关注蘑菇,转而问道:“圣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宋鹤眠点点头,他盯着副主的眼睛,直白地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室内霎时死一般寂静,副主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变回慈祥老爷爷的模样。
宋鹤眠:“你们是早早就把第五个木属性的祭品握在手里了吗?”
在过来之前,宋鹤眠就想过这件事,燚烜教前四个案子都不紧不慢,为什么突然要他?
只有他们已经掌握第五个祭品才能解释,五行祭品齐全之后,市局还有沈晏舟对宋鹤眠的保护一定会到达顶峰,宋鹤眠甚至可以做到不出门。
“对的,”副主绕过前一个问题,同时也差不多算默认了,“第五个祭品也在这里。”
宋鹤眠微微眯眼,他又想起外面形容可怖的两个守门人,问道:“为什么外面两个人没有眼睛。”
“你们剥夺了他们的视觉,”宋鹤眠一点点猜测,“是担心他们把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吗?”
副主再次呵呵笑起来,“圣子,你太小看信众的虔诚了,其实我们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我们也有我们的信仰。”
宋鹤眠板起脸,“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跟你的区别,比人和狗都大,我的信仰是造福其他人,你的信仰是杀害其他人。”
副主再次语塞,他不可避免想起青红皂白向自己汇报圣子从楼上摔下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变得非常会骂人,宋家任何人主动招惹他,都会被他气个仰倒。
宋鹤眠的视线最后将这个房间扫视一圈,确认除了这不知名菌类没有其他别的东西,就示意般对副主点点头,“谢谢你邀请,但是我对你们的非法集会没有兴趣,让我过去一下。”
副主静默片刻,然后缓缓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
宋鹤眠没有浪费时间,他需要尽快探查出燚烜教这么气定神闲的原因,既然不会被阻拦,他打算把四个房间都看完。
手腕那一处隐隐发热,但宋鹤眠没有去看,也没有去摸,他忽视芯片强烈的存在感,面无表情继续走。
不知道郑局他们,什么时候才会过来。
沈晏舟肯定急死了,等他出去,他会好好跟沈晏舟解释的。
他也不想以身犯险,但这的的确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如果换沈晏舟是圣子,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样一想,宋鹤眠觉得有底气多了,如果沈晏舟敢质问他,他就这么质问回去,他的思想觉悟也不比沈晏舟差!
郑局说会两市联合行动,为了全歼这伙人,武警也回来,如果他们有什么高杀伤性武器,说不定还会出动更大力量……
第二个房间的守门人失去了听觉,宋鹤眠发现说话时他们在盯着自己的嘴巴看。
守门人照例交出钥匙,宋鹤眠推门进去,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摆,除了地上铺的一层白色细沙。
白色细沙里混着大小不一的石子,石子顺着一条弯曲的线连到中间,堆砌成一块完全不平整的石台。
宋鹤眠竟然瞬间会意那石台是用来干什么的——人可以坐在上面。
苦修在教义里地位很特殊,人坐在这上面,身体一定被磨得生疼,肯定会搭配冥想才嫩坐得住。
宋鹤眠思考着,眼神在墙壁四周逡巡,上面洁白一片,看不出哪里特别,他余光瞥到电灯开关,伸手直接按掉。
黑暗降临的刹那,幽蓝色缓缓爬满宋鹤眠整个视网膜,他鲁米诺试剂看多了,身体本能狠狠打了个激灵。
这些幽蓝色彼此交缠,在墙上构成了一面一面的文字,所有文字首尾相连,宋鹤眠看不懂,但觉得这些字形有些熟悉。
燚烜教是用鲜血写就得这些东西吗?
宋鹤眠不敢细想,那两个跟背后灵一样的守门人这时出现在宋鹤眠身后,他们齐声问道:“圣子,您要进去冥想片刻吗?”
宋鹤眠对这个建议表示否定,“不了,我屁股非常金贵。”
家里的沙发要二十万!地毯,床褥……这些东西的价格也是以万为单位,自从跟沈晏舟同居,除了沈晏舟的腹肌,宋鹤眠没有坐过任何硬的东西。
他看这冥想室也没多少人来过,那石台上的石头还都有棱有角,一点都没有被盘过的光滑和圆润,谁愿意坐那上面受刑?
宋鹤眠说了句“钥匙挂在门上”,就匆匆赶往下一个房间了。
第三个房间的守门人不能说话,宋鹤眠一进去脚步就顿在原地。
这是一间刑房,去年夏日的记忆如洪水将他淹没,那个被分尸的缉毒卧底,他接入老鼠视野时,看见墙壁上挂着很多刑具。
但是那些刑具跟这房里的刑具,不太一样,宋鹤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刑房里的东西,造型都很奇特,但宋鹤眠就是笃定,它们都是刑具。
他站在门口发愣,想要凭记忆记住这些刑具的形状,没有注意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等宋鹤眠意识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时,臧否已经靠得很近了。
看着宋鹤眠脸上惊惶不安的表情,臧否觉得自己心头最后一点郁气也消散了。
右手握着的刑具敲击着左手掌心,臧否饶有意味道:“怎么不进去看看,圣子,我可以你给介绍。”
宋鹤眠视线下落,臧否手里拿着的刑具上没有出现类似于血迹一类的可疑红色。
他漠然别开脸,绕过臧否离开了。
走到第四个房间门口,宋鹤眠狂跳的心才渐渐平息下来,第四个房间的守门人是两个被砍去了鼻子的老者,森白的鼻骨裸露在外面,给人的感觉像两颗还未完全被皮囊包裹的头颅。
出乎意料的是,第四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地上,墙上,天花板上,都空无一物,关灯也没有。
宋鹤眠想开口询问守门人,但看他们脸上祥和的表情就懒得听了,他能猜到他们想说什么,无非是把人家“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话抄过来用燚烜教的教义解释一遍。
他时间很紧的,没有听邪教逼逼赖赖的义务。
行至第五个房间前,宋鹤眠在心里“嚯”了一声,第五个房间的门,比其他四个房间都要大。
他照例从守门人手里接过钥匙,一推门,眼前一排贴着一排的书架将他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这竟然是个书房,或者说是微型图书馆。
巨大的书架几乎要顶住天花板,靠近房门的墙上则挂着一本挂历,宋鹤眠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势走进去,他起先以为书架上可能放着的是书壳,但走近一看,发现真的都是书。
这些书都是白色封皮,每一本都有半指厚度,书脊上用跟冥想室墙壁上一种风格的文字写了什么,只是宋鹤眠依旧看不懂。
这个微型图书馆里所有的书都是这种风格,宋鹤眠没来由感觉到一阵恶寒,但他强忍着不适还是走了进去。
别的地方邪教味还没那么浓,这地方的邪教味真是拉满了。
宋鹤眠随机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打开后发现里面的文字倒是正常字,他看得懂,他随便翻了几页,发现跟国际刑警当时发过来的东西是一样的。
这是燚烜教的教义。
宋鹤眠原本说燚烜教东抄西抄只是在讥讽,他现在一页一页翻过去,是真的无语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