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水闻言,心中一震,隱隱对眼前之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却还是低头沉吟片刻,忽开口说道:
“多谢前辈不吝夸讚,此番相邀,晚辈幸甚。只是晚辈如今尚有未竟之事,不敢羈绊脚步。若是他日得脱身,晚辈定当亲自登门,再拜谢前辈今日之抬爱。”
那道人听了,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无妨,老夫从不强求,不过既然相见,便是有缘,我便代表仲家与你结一桩善缘吧。”
道人说著,並指清挥,一道灵机便陡然飞至陈观水面前,悬停於此,赫然乃是一枚令牌,与陈观水之前从仲家商会买来的那枚令牌制式相似,却是通体鎏金,华贵异常。
“此乃鹏程令,携此令者,可与我仲家设立的鹏鸟台处隨意乘坐轰天鹏鸟往来,我仲家对此分文不取,今日便赠予小友。”
陈观水闻言,眼皮跳了跳,但还是一躬身,接过了那鹏程令,隨即开口道,“前辈厚赐,晚辈深感於心,不胜惶恐,愧领此物,往后前辈凡有所諭,晚辈愿为驱驰。”
那道人只是轻笑一声,似乎並不在乎陈观水的態度,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吊儿郎当的仲思礼,语气瞬间变得和蔼起来:
“思礼,经过此番熬炼,这下你可理解,我为何不直接告诉你答案?”
仲思礼点了点头,当即说道,“老祖苦心,我今知晓矣,此番果有所悟,受益匪浅。”
“哈哈哈哈,”
那道人轻笑几声,负手望天,声音在这青冥云海间飘荡,
“以我的修为层次,光凭肉眼就可以窥见这天地间的变化,那些脉络,法则,皆清清楚楚的摆在我眼前,任我参详,总结,自然便於理解。”
“可这般的理解,终究是自上而下的,是穷举天地间的变化,最终才有所总结,终究是落了下乘。”
“而反观这位小友方才的理解,才是真正自下而上的理解,是从最细微处入手,慢慢化繁为简,所谓为学日益,为道日减,这种思考的过程,到了我如今这般境界,纵使耗尽家財,也断然难求一次,殊为难得啊。”
陈观水在一旁听著,心中確实不免有些羞愧之意,他方才所说的那些总结,固然是印证了自身的修行,但总体的框架还是取之於先贤,而他自己不过是拾人牙慧,怎受得了这般讚赏?
他方才在云炁台榭之上,之所以侧身只受半礼,也是因为自己只能算作代师传授,无法如此心安理得地將那算作自己的成果。
不过他也因此明白了,看来对於此界修行者来说,绝大多数人在理论上都或多或少有所缺乏,甚至连眼前这位上修都不例外。
究其原因,或许也是因为强大而局限,此界之人是真的因为修行而获得了力量,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理论的根基。
凡是前世那一些修行大家,反倒是以凡俗之身总结凝练,以自身的局限来认知世界,反而总结出了更加广阔无边的理论。
一饮一啄,得失之间,真乃奇妙也。
……
陈观水这般想著,那边仲思礼也与那鹤髮道人敘罢了话,当即一同拱了拱手。
那鹤髮道人也没再多说,再次轻轻地並指一抚,陈观水就只感觉到眼前一恍惚,再一定神,却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间极其华贵的房间之內。
陈观水下意识环视一周,只见此屋之內,紫沁为顶,白玉为璧,地上通铺雪绒,头顶高悬明星,但纵使这般繁杂,却並不显得喧闹,反倒是拼接成一种奇特的韵味,彰显出一派堂皇的富贵气。
仲思礼也在此处,见他的反应,当即洒然一笑,伸了个懒腰,隨意地跌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又朝陈观水招了招手,道:
“厉兄弟,且坐。方才在老祖宗面前,字句需要斟酌。如今到了我这儿,便不必拘束了。”
陈观水依言落座,轻轻一嗅,顿觉一股异香传来,神思一清,转头一看,便发现了一旁桌上那尊青玉小兽,正朝外吐著瑞烟。
陈观水眼神一凛,光是这么一尊香炉,看其灵机,品质就绝对不逊於上品法器,一时间,对於仲家的富贵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陈观水正这般想著,就见一旁,仲思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出来了一个白玉酒壶,又取出两枚银杯斟酒,並將其中一杯推给了陈观水。
“厉兄弟,这是我家中法主所酿的四时灵酒,酒方是从龙伯商会买来的珍品,虽说无法与大名鼎鼎的龙伯灵酒比,却也称得上滋味绵长,回味无穷,请满饮此杯。”
“多谢仲兄。”陈观水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直接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这酒初入口时绵长,渐渐又反出辛辣之意,但隨著喉头一滚,后劲居然又变得凛冽,仿佛吞了一口北风,牙缝都透著冷气,冻得有些发麻。
口中一麻,自然生津,下意识吞咽一口,口水中,居然也有了一股甜滋滋的酒香,竟是瞬息四变,风味奇绝。
陈观水咂咂嘴,眼前一亮,此酒果真如仲思礼所言,滋味绵长,回味无穷。
仲思礼同样满饮一杯,將酒杯掷下,再次看向陈观水,正色道:
“厉兄弟,我办此会前便有言在先,若有人能解我困惑,我便从收藏中赠其一物,並在能力范围內答应一个请求,今將厉兄弟请来,便该兑现承诺也。”
仲思礼说著,当即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到陈观水面前。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匣子,通体呈圆柱形,上下两端各有一个可旋转的轴心,中间由数百块方形的玉片拼接而成,每一块玉片都可在轴上自由扭转,如魔方般千变万化。
匣身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光泽,上面刻满了极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地自然生成的脉络。
仲思礼將它转了转,那匣子便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每一块玉片都在扭转中变换著位置,令人眼花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