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时空悖论，与一枚带福字的饺子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那块小小的光屏抽乾了。
墨香犹在，红纸鲜艷，却压不住那画面中溢出的、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寒意。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个跪在井边的龙袍背影。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那身衣服，他认得。
是贞观七年，他亲征吐谷浑大胜归来时，长孙皇后亲手为他缝製的庆功礼服。
龙纹的细节，天下无双。
可时间对不上！
地点更对不上！
“不可能————”
李世民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三年前，朕————朕从未离开过长安！”
他的夫脑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出这荒谬影像中的破绽。
幻术？
妖法？
天幕之上，万朝帝王也陷入了死寂。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帝王，尤其是一代雄主，绝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相隔千年的地方。
这已经超出了权谋、战爭、乃至神鬼的范畴。
【大秦始皇贏政：时空————摺叠了？】
【西汉大儒董仲舒：子不语怪力乱神！此必是仙家某种警示，天人感应，天人感应啊！】
【大明道衍和尚姚广孝：阿弥陀佛，贫僧似乎看到了————因果。】
“阿耶？”
小兕子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放下手里的毛笔，小跑到李世民身边，仰起小脸，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冰呀。”
女儿温热的小手，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李世民瞬间回神。
他猛地蹲下身，一把將小兕子紧紧搂在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女儿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念念————朕的念念————”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著，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怕千军万马，不怕朝堂倾轧，但他怕这个！
怕这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诡异力量！
怕这影像预示著某种他无法承受的未来！
“许先生！”
李世民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著许长安，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长安看著他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一嘆。
帝王也是人，当赖以生存的逻辑基石被抽走时，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系统，解释一下。”
他在脑海中问道。
【叮！检测到强烈时空因果乾涉现象。】
【分析中————分析完毕。】
【当前现象定义为：“强愿力因果锚定”。】
一连串许长安也听得半懂不懂的词汇弹出。
【简略解释：由於未来某个时间节点，目標人物李世民”对普阳公主”的思念与悔恨情绪突破閾值，形成一道跨越时空的强烈执念。该执念在时空长河中回溯，於三年前的古水镇废井”处，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不具备物理实体的因果投影”。】
【该投影的哭声，成为了一个时空信標。】
【系统正是被该信標吸引，才锁定了宿主您。而晋阳公主的穿越，也並非隨机，而是被这道属於她父亲的执念，精准地牵引到了信標附近—一也就是您家门口。】
许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於全明白了。
不是巧合。
从三年前井边那个雪夜开始，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因果闭环。
未来的李世民，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小兕子，他的悲痛强大到扭曲了时空，在过去留下了一个“迴响”。
这个“迴响”，像一座灯塔，指引著系统和走失的小兕子，找到了三年前那个同样绝望的自己。
许长安看著李世民，一字一句地，將系统那冰冷而残酷的解释复述了出来。
“————所以，老李。”
“那个在井边哭泣的，不是过去的你，也不是现在的你。”
“而是未来的你。”
“未来的————你？”
李世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抱著小兕子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会悔恨？
答案不言而喻。
他————失去了他的小公主。
“不————不会的————”
李世民失神地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朕不会让她有事的！绝不会！”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焦躁、恐惧，却又无处发力。
他可以逆转秦琼的生死，但他如何去对抗那虚无縹緲，却又命中注定的“未来”？
“阿耶，你弄疼念念了————”
小兕子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李世民浑身一震，连忙鬆开手臂，看到女儿手臂上被自己捏出的红印，心疼得无以復加。
“对不起，对不起念念，是阿耶不好————”
他手足无措地帮女儿揉著。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挑，许母端著一盘和好的面走了出来，笑呵呵地说道。
“都別站著啦！快来，包饺子了！谁吃到带钱的，明年保管发大財！”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句话，瞬间衝散了客厅里凝重诡异的气氛。
小兕子眼睛一亮，立马从李世民的怀里挣脱出来，奔向了桌子。
“包饺子！念念要包一个最大的！”
许长安也走过去，拍了拍依旧失魂落魄的李世民的肩膀。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你现在在这里，念念也在这里，活蹦乱跳。”
他拿起一个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慢悠悠地说道。
“能抓住的，只有现在。想那么多，饺子都凉了。”
李世民怔怔地看著儿子和女儿围在桌边，看著许母將一枚洗得鋥亮的硬幣包进饺子馅里，看著小兕子学著大人的样子，把自己的脸捏成了一个大花猫。
那吵吵闹闹、热气腾腾的景象，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温暖。
他忽然觉得，许长安说得对。
管他什么未来，什么因果！
他的女儿现在就在眼前，在对他笑。
这就够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惶恐与不安，大步走了过去，也拿起了一张饺子皮。
“朕————我也来！”
他学著许母的样子，笨拙地往皮里填馅，结果不是馅多了捏不上，就是馅少了捏得乾瘪。
他捏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歪歪扭扭，引得小兕子咯咯直笑。
“阿耶是笨蛋！捏得像个小怪兽！”
“胡说！”
李世民老脸一红，梗著脖子道。
“这叫“龙驤虎步”饺，有帝王之气！”
一家人笑作一团。
李世民看著女儿灿烂的笑脸，心中的阴霾被一点点驱散。
他暗暗发誓，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绝不会让那井边的悲剧，成为现实！
就在这温馨的气氛中，许长安的脑海里，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地存在强烈的时空因果扰动。】
【已触发连锁任务：“井边的迴响”。】
【任务目標：在今夜子时（午夜十二点）之前，於古水镇东口废井处，回收三年前“强愿力因果锚定”事件遗留下的关键性时空碎片。】
许长安捏饺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看向系统面板的最后一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任务失败惩罚：因果锚点失稳，时空坐標將出现不可逆偏移。】
【届时，晋阳公主许念安（兕子），將被时空乱流强制召回，並迷失在时间缝隙之中，永世不得归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