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井边的哭声，与不存在的人
许母的话，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冬日午后，激起圈圈涟。
不吉利。
这三个字，从一个信奉科学的现代农村妇人嘴里说出，分量格外重。
许长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没再追问。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不想说的事，撬开嘴也问不出一个字。
李世民则眉头紧锁。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许母话语中的迴避与一丝————恐惧。
一个傻子，一口废井，何至於此？
唯有小兕子，舔著甜滋滋的糖葫芦，好奇地问。
“奶奶，为什么不吉利呀？是有怪兽吗？”
“小孩子家別乱问。”
许母岔开话题，收拾起桌上的竹籤。
“走，跟奶奶进屋，咱们写福字贴窗花去！”
小兕子立刻被新的活动吸引，迈著小短腿跟了进去。
院子里，只剩下许长安和李世民。
“许先生。”
李世民压低了声音，目光望向村东头的方向。
“那位王大爷所言，恐怕不全是玩笑。”
一个能让当地人讳莫如深的地点，又恰好与一个酷似自己的“寻女疯汉”联繫在一起。
这其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知道。”
许长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老李，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法解释的事？”
李世民沉默。
在今天之前，他不信。
但在亲眼见过ct、除颤仪，甚至跨越时空救回秦琼之后，他的世界观早已被砸得粉碎。
“朕现在信了。
“那就好办了。”
许长安掐灭了菸头，眼神平静。
“我去问问神”。”
说完，他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李世民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问神？
难道是问这天幕背后的存在吗？
房间內。
许长安坐在床边，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调取三年前，古水镇村东口废井附近的所有监控记录。”
【叮！此项查询涉及现实世界底层信息追溯，需消耗系统点数十万点。是否確认？】
十万！
许长安眼皮跳了一下。
这几乎是他完成一个大型任务的奖励了。
越贵，说明事情越大。
“確认！”
【点数扣除成功。信息检索中————检索完毕。】
【警告：检测到时空悖论级信息碎片，部分画面已做模糊化处理，强制观看可能对宿主认知產生不可逆衝击。】
许长安的心沉了下去。
“播放。”
下一秒，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同样的大雪天。
镜头视角很高，像是从空中俯瞰。
画面里，一个穿著破旧羽绒服的青年，正失魂落魄地走在雪地里。
是许长安自己。
系统贴心地標註了时间：三年前的除夕前一天。
那天，他被张强陷害，背上黑锅，被公司开除，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游荡，感觉整个世界都拋弃了他。
记忆中，他確实走到了村东头，在那口废井边坐了很久，甚至產生过一些不好的念头。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镜头隨之拉远。
雪地里，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古装长袍，虽然被风雪打湿，却依旧能看出其上的精致龙纹。
他没有撑伞，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发冠和肩膀上。
他就那么背对著镜头，跪在井边，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仿佛能穿透画面，直抵人心。
系统將那个男人的背影放大，与此刻正在隔壁屋里陪小兕子写字的李世民进行三维模型比对。
【叮！目標体態、骨骼结构、发冠制式————与大唐皇帝李世民相似度，99.99%。】
许长安的呼吸停滯了。
王大爷没认错！
三年前，真的有一个和李世民一模一样的人，跪在这里哭泣！
可那时候，系统还没激活，李世民还在他的大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继续播放。”
许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画面继续。
跪著的“李世民”哭声渐歇，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似乎想扔进井里。
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捨得，只是將其紧紧攥在手心，隨后站起身，踉踉蹌蹌地消失在风雪深处。
他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而画面中的“许长安”，从始至终都像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看著，直到那个背影消失，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雪地里。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许长安坐在床沿，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小兕子会恰好出现在他家门口。
为什么万朝直播系统，会恰好绑定他。
三年前的那一天，那口井边，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个酷似李世民的人，和自己，和小兕子，和系统之间，存在著一条看不见的线。
客厅里。
红纸铺开，墨香四溢。
小兕子正拿著一支小號毛笔，学著李世民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涂鸦。
——
她写的“福”字，像个手舞足蹈的小胖子，墨点溅得到处都是，连鼻尖上都沾了一块。
“阿耶你看！念念写的福！”
她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大作。
李世民看著那团墨跡，龙顏大悦，毫不吝嗇地夸讚。
“写得好！颇有风骨！比你王羲之伯伯的字还有灵气！”
天幕上，大唐的书法家们集体捂住了脸。
【大唐·褚遂良：陛下————您开心就好。】
【大唐·虞世南：公主殿下这字————嗯，天真烂漫，返璞归真。】
李世民拿起大笔，稍一凝神，笔走龙蛇。
一个苍劲有力、气势磅礴的“福”字跃然纸上，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气。
“哇！”
小兕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拍著小手。
“阿耶好厉害！”
就在这时，许长安推门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像藏著一团火。
他径直走到李世民面前。
“老李。”
李世民放下笔，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凝重。
“许先生，可是查到了什么？”
许长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三年前的今天，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李世民一愣，陷入回忆。
“三年前————贞观九年冬。朕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突厥犯边，朕正在两仪殿与诸將商议军情，通宵达旦，整整三日未合眼。”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是吗？”
许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一团微光在他掌心匯聚，形成了一面小小的光屏。
光屏上，播放的正是刚才系统回溯的画面—
大雪纷飞，古井旁边，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身形，那衣著，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天幕前的万朝帝王，都绝不会认错！
李世民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他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著那块光屏，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鬼神o
“这————这是————”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许长安收起光屏，目光如炬，直视著他。
“老李，告诉我。”
“这个跪在仙界，为丟失的女儿而哭泣的男人————”
“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