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其他 > 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 第476章 乱
    第476章 乱
    罗亚尔河以南,奥克西塔尼地区,距离巴黎城千里之遥的南方小城帕迪亚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马车缓缓路过城堡外的葡萄园,哪怕隔著一堵两人高的土墙,马车內的人仿佛仍能嗅到葡萄散发出的青涩芬芳。
    紧挨著葡萄园的是一间酒馆,或者说旅店,旅店外的空地上搭著棚子,棚子下的几张酒桌旁挤满了人,看他们的扮相,大概是不远处那座城堡的主人请来的佣兵。
    他们悠閒地喝著小酒,嬉笑怒骂,醉生梦死,看起来很是快活。
    听到这些人的閒话里掺著奥克语的软调,令路过的旅人原本如金石般坚硬的心也不由软化了几分。
    在这些佣兵的注视下,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很快就来到了城堡门前,被卫兵挡在了外头。
    城堡內,大部分卫兵都被集中在训练场內,他们人数不多,大概只有两百来號人,但都是追隨领主征战多年的老兵。
    而他们的统帅,帕迪亚克伯爵雅克·德·阿马尼亚克此时正与他手下最优秀的战士对练,以发泄自己心中积鬱的怒气。
    训练场上,两个全副武装的铁罐头正举著剑盾激情互砍,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剑刃劈砍蒙皮盾的沉闷声响在决斗场地內迴荡。
    早已对此见怪不怪的卫兵们只能在心底默默为他们的队长祈祷,希望这次他不要再被伯爵大人打得太过悽惨。
    就在这时,匆忙赶来的卫兵硬著头皮打断了这场对决。
    “伯爵大人,城堡外有一位身份不明的访客求见,他让我將这东西交给您,说是等您看过之后就会同意与他见上一面。”
    雅克掀起面罩,有些窝火地瞪了那打断他泻火的卫兵一眼,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被白布包裹的东西。
    掀开白布的一角,他看到里面是另一块布,一块用料精美的红色绒布。
    这让他心中一动,立刻將红布展开,这才得以看清这原来是一面由四个红白方格交错组成的旗帜,每个方格中间都有一只金色或红色的雄狮,这正是其宗族阿马尼亚克家族的纹章。
    反应过来的雅克立刻將旗帜揉作一团,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卫兵们,所有人都垂下头,表明自己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带那个人到大厅里来,我要亲自见他。”
    雅克转头叮嘱刚刚与自己对练的卫兵队长督促手下这些士兵们加紧训练,隨后便回屋卸甲,准备接待客人去了。
    不多时,一位用黑袍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好像不堪忍受萧瑟秋风的客人被带到了雅克面前。
    直到雅克赶走了所有僕人,仅留下一位亲兵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位客人才肯显出自己的真容。
    “让...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雅克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站在他眼前的正是当年被他出卖的堂兄让·德·阿马尼亚克,也就是最后一代阿马尼亚克公爵。
    老实说,从前的雅克非常嫉妒让,因为对方的父亲是阿马尼亚克家族的领袖,而自己的父亲只不过继承了阿马尼亚克家族诸多次级领地中最贫瘠的帕迪亚克伯爵领。
    这块领地就位於庇里牛斯山脚下,是阿马尼亚克家族领地的最南端,无人问津的烂地。
    为了使自己所在的支系更进一步,他亲自率军帮助路易十一平定了鲁西永的叛乱,还出卖自己堂兄使其遭到驱逐。
    在那之后,他与路易十一合伙瓜分了整个阿马尼亚克家族的领地,同时还得到了巴黎旁边的內穆尔公爵领地,那块地本来是波旁家族支系的领地,正好在1462年最后一代內穆尔女公爵无后而终,路易十一便转手將这块领地和公爵头衔许给了雅克。
    结果,无论是阿马尼亚克家族的祖地,还是內穆尔公爵的领地,他都没能从那个阴险狡诈、言而无信的路易十一手中守住,如今又被赶回了帕迪亚克这片贫瘠的领地,正如他父亲当年那样。
    大概在1440年,刚刚成年的路易十一在大贵族们的煽动下对查理七世掀起了第一次反叛。
    而当时作为路易十一的多菲內领地总管的帕迪亚克伯爵贝尔纳,也就是雅克的父亲,因为极力劝阻路易十一发动叛乱而被其判定为法王派来的间谍,在遭到路易十一和大贵族们轮番羞辱后被赶出了多菲內,不久便鬱鬱而终。
    结果,几十年后的雅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遭到与父亲同等的对待,路易十一甚至当眾讥讽他为“说著奥克语的南方乡巴佬”。
    他本人因为出卖兄弟的行为被大部分贵族所唾弃,没人愿意在宫廷中为他说话,於是雅克很快就被赶出了巴黎。
    现在,当初被他害惨了的堂兄出现在眼前,雅克知道自己应该说些道歉的话,但却迟迟无法开口。
    看到雅克这一脸纠结的表情,让大概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先一步开启了话题。
    “不用再纠结过去的那些事了,雅克,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
    虽然我经歷的那些苦难的確有你的责任,但这一切在我选择支持查理王子以后便註定会发生,因为该死的路易十一永远能够想出阴谋诡计来对付他想对付的人,我想这一点你也应该深有体会。”
    堂兄温和的语气使雅克的情绪渐渐平復,听到让对国王的评价,他连连点头。
    如果不是那傢伙的阴谋诡计,他何至於混到如今这副惨状。
    “所以你这次冒险过来找我,是代表皇帝来的吗?”
    “嗯,我带来了教宗对路易十一的绝罚令,他对所有人玩弄阴谋权术,就连教宗也不能倖免,被激怒的教宗在皇帝的支持下决定惩戒那个该死的傢伙。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让掏出绝罚令,雅克却没有细看,因为他在早些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因此才在最近开始集结过去追隨自己与加泰隆尼亚人作战的士兵。
    “皇帝会提供帮助吗?我的意思是,不是那种口头上的帮助。”
    “当然,儘管皇帝的军队不久前才结束一场漫长的远征,暂时没法调集兵力直接惩戒法王,但他愿意为那些伸张正义或是洗刷冤屈的人提供金钱甚至军械,以支持他们对抗法王的事业。”
    雅克几乎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我干了!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协助我联繫阿马尼亚克领地的地方势力,我要驱逐王室的官员,组织一支军队在罗亚尔河以南掀起反对路易十一的战爭。
    另外,富瓦伯爵和阿尔布雷领主那边也需要联络,如果能够爭取到他们的支持,事情就轻鬆多了。”
    “要达成这些目標可不简单,不过眼下的情况对我们有利。”
    “那就儘快做好准备吧,我需要你的力量来夺回家族失去的领地。”
    雅克用力点头,突然走到让面前,向他鞠了一躬。
    “抱歉。”
    憋了半天,面有愧色的雅克最后也只蹦出这么一个词。
    让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堂弟的肩膀,却並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语,等到扳倒了路易十一,他会来找雅克算这笔帐的。
    至於现在,他必须团结法兰西南部一切反对路易十一的力量,以帮助皇帝击垮路易十一的统治。
    暂时重归於好的阿马尼亚克两兄弟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就在对王室官吏粗暴治理感到不满的阿马尼亚克地区率先举起了反旗。
    眼见有人带头,许多对路易十一的政策感到不满的贵族纷纷前来投奔,一些深受敕令骑士祸害的城镇也宣布支持这场反对暴君统治的起义。
    一时间,守备力量薄弱的法兰西南部乱作一团、烽烟四起。
    差不多就在南方叛乱开始的同一时间,巴黎附近几个省份的代表也来到了国王跟前,一场紧急召开的三级会议过后,路易十一宣布教宗保罗二世的一切敕令无效,並在隨后的宗教会议中將里昂大主教拥立为对立教宗。
    此举暂时稳定住了巴黎周边的局势,但却在整个法兰西社会製造了极大的分裂。
    这分裂首先是从高卢教会內部开始的,法兰西偏远地区的主教们並未参加仓促召开的宗教会议,对於法王推举的新教宗持怀疑態度—一即便路易十一不这么做,他们也不太可能再听命於一位遭到绝罚的国王。
    被勃艮第大军围困的博韦主教在从查理的使者手中收到对路易十一的绝罚令后,一度打算开城投降。
    然而,查理迫於手下士兵的压力並未同意主教提出的禁止勃艮第士兵入城劫掠的条件。
    为了保住自己的財產和性命,守军和市民们被迫继续坚守。
    法兰西各地很快也开始爆发或大或小的骚乱,但是大多数人对於一位对立教宗的出现並不感到惊奇。
    实际上,从最近的一位对立教宗去世之时算起,到如今也只过去二十年而已。
    儘管西吉斯蒙德皇帝在康斯坦茨会议上强势终结了天主教会大分裂,但在此后的时间里教会因为理念不合而分裂的现象仍然时有发生。
    在最后一位对立教宗、萨伏伊公爵阿梅迪奥八世死后,巴塞尔分裂议会被解散,人们一度以为教会就此便不会继续分裂。
    他们既无法预料今后可能诞生的新教,也没想到眼下竟然又蹦出来一位对立教宗。
    绝大部分天主教信徒都不会承认这个法王为了维护自身权威而硬推出来的新教宗,不过在法兰西內部这个对立教廷却吸引了一些支持者。
    毕竟自从天主教会大分裂结束后,教廷高级职位再次被义大利人垄断,而近些年帝国对教廷的影响又日渐加深,法国教士的话语权几乎消失不见,因此一些人开始对这个明显不怎么合法的教廷產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在路易十一和安茹公爵的支持下,里昂大主教不久后就从里昂抵达阿维尼翁加冕,並取尊號为本篤。
    实际上罗马教廷那边只有十二个本篤,但是因为法国在本世纪初最后的两位对立教宗分別是本篤十三和本篤十四,因此才有了本篤十五世这个名號。
    对立教廷的使者从阿维尼翁出发前往罗马,准备要求保罗二世立刻撤销对路易十一的绝罚並退位。
    法兰西、苏格兰和英格兰政府在此后的几个月中相继宣布支持这位对立教宗,本篤十五世也以几位法兰西枢机为核心,迅速组建了一个由法、英两国教士组成的枢机团。
    儘管詹姆斯三世顾及到与法国人的“老同盟”而选择支持法兰西对立教宗,但是他本人不得不面对国內贵族日益壮大的势力和层出不穷的叛乱,因此根本无力对法兰西提供口头帮助外的任何支持。
    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年纪轻轻却偏偏喜欢在攻城战时站在大炮旁边,最后导致被炸膛的大炮崩死,苏格兰也不会经歷长达十年的王室权力真空期,他现在也就不用为膨胀到无法遏制的贵族势力感到头疼了。
    刚刚成年亲政的詹姆斯三世在应路易十一邀请派出教士参与阿维尼翁教廷后便不再与法国联络,而是开始专心清剿国內的叛乱贵族势力。
    至於英格兰那边,已经初步掌控局势的沃里克伯爵不仅答应支持对立教宗,还同意儘早组织部队登陆加莱、突袭佛兰德斯,迫使查理分兵回援,以此减轻巴黎方面的压力。
    於是,在路易十一的大力运作下,整个基督教世界迅速分成两个涇渭分明的阵营,一边是刚刚建立起来的英法联盟,一边是勃艮第和奥地利组成的帝国联合,没有过多牵涉到法兰西—勃艮第战爭中的欧陆君主们则在不停观望。
    就在绝罚路易十一的敕令不断传播,路易十一焦头烂额地应对之际,拉斯洛已经与教宗就巴尔干教会自主权,教会发展和改革等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討论,也达成了一些共识。
    在此期间,他甚至抽空与那不勒斯国王费迪南多见了一面,聊了一下伊比利亚半岛的紧张局势。
    费迪南多提出了构建奥地利一那不勒斯一葡萄牙同盟的构想,三方携手对抗阿拉贡王国,拉斯洛对此倒是很感兴趣。
    他答应费迪南多在之后联繫葡萄牙的阿方索五世以促成这个联盟。
    当对立教宗的消息在冬季传到罗马之时,拉斯洛已经带著巡游队伍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