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矿井入口被极度浓郁的黑色秽气完全封堵。
手电筒的强光打进去,光束被黑暗强行吞没,连一米外的地方都照不透。
张日山打头阵。
他左手端著衝锋鎗,右手握紧工兵铲,大步跨入那团翻滚的黑雾中。
穷奇煞气在他体表自动形成一层黑红色的护盾,腐蚀性极强的秽气撞上护盾,发出难听的滋啦声,隨后被强行气化。
二十名九门亲兵紧隨其后。
靴底踩在满是黑红色不明黏液的阶梯上,发出沉闷的粘滯声。
苏林走在队伍中央,霍灵曦落后他半步。
太阴玄水珠悬浮在两人头顶,散发出的幽蓝极寒光晕不仅驱散了毒气,更將周遭混乱的磁场强行镇压。
地下空间极度死寂。
听不到风声,没有地下水滴落的声响。
只有眾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深邃的矿道中迴荡。
越往下走,矿道越宽阔。
周围的岩壁不再是泥土和石块,而是被长年累月溢出的深渊能量侵蚀,变成了呈现出诡异半透明状的胶质岩层。
下潜五百米。
队伍前方的阶梯戛然而止。
一个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广场横亘在眾人眼前。
广场尽头,没有路。
只有九扇紧紧关闭的青铜巨门,呈半圆形镶嵌在岩壁上。
每一扇门后都向外疯狂喷涌著冰冷刺骨的阴风。
张日山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停止前进。
“磁场彻底乱了。”
张日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指北针,指针疯狂打转,錶盘玻璃啪的一声直接炸裂。
张启山转头看向齐铁嘴。
齐铁嘴咽了一口乾沫,迅速解开布袋。
这地方的阴气重得能把人的魂魄直接冻僵。
他心里疯狂吐槽:“別家摸金是搞土木工程,碰上咱们佛爷跟著主子,这简直是开著穿梭机直接撞鬼门关玩硬核爆破。”
吐槽归吐槽,手底下不敢慢半分。
齐铁嘴掏出刚换的纯铜罗盘,左手托平,右手食指咬破,一滴血按在罗盘中央的太极图上。
“九门遁甲,阴阳无极。开!”
齐铁嘴低喝一声。
罗盘上的黄铜指针骤然立起,发疯一样在九个刻度之间来回跳跃。
地下这九条阴脉已经被东洋大阴阳师用阵法强行扭转。
生机死气顛倒。
寻常摸金校尉到这里,只要推开任何一扇喷著阴风的青铜门,就会被里面压缩的高维气压瞬间碾成一滩血水。
齐铁嘴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眼珠死死盯著指针。
那股来自地底的远古威压顺著罗盘强行反噬。
他鼻腔里流出两道猩红的鼻血,顺著下巴滴在青铜罗盘上。
“八生一死。”
齐铁嘴语速极快,声音因为顶著威压而变得嘶哑,“东洋人玩的是万煞归宗的倒灌局!表面上的活路全是陷阱。想要直捣黄龙,必须走死门!”
“咔嚓。”
纯铜罗盘的底座裂开一条明显的缝隙。
齐铁嘴顾不上心疼,猛地抬头,伸手指向最左侧那扇没有任何花纹、甚至连门缝都被铁浆浇死的光板石壁。
那根本不是一扇门。
那就是一块嵌入山体深处的绝壁断龙石。
“就在那!死门背后的极阴死穴,就是东洋人的主祭坛入口!”
齐铁嘴说完,身体一软,被旁边两名亲兵死死扶住。
张启山顺著齐铁嘴指的方向看去。
眼神冷厉。
“日山。”
张启山下令。
“在!”
张日山將衝锋鎗往身后一甩。
他直接脱下外面的作训服外套,扔在地上。
只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
精壮的肌肉高高隆起。
镇狱法印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
他走到那块半米厚的花岗岩断龙石前。
没有任何起手式,也不找什么机关暗道。
对付这种强行浇筑封死的阵法屏障,物理超度是最快的破局方式。
张日山双手紧紧握住特种工兵铲的合金钢柄。
“轰!”
穷奇煞气全面爆发。
黑红色的气焰將他整个人完全包裹,周围的空气被这股狂暴的阳刚气血蒸腾得隱隱扭曲。
他腰身猛然向后弓起,双臂肌肉瞬间膨胀,紧身背心发出撕裂的声音。
“给我破!”
张日山怒吼出声,工兵铲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极其野蛮地砸在断龙石正中央。
巨响震天动地。
火星四溅。
精钢锻造的铲刃硬生生切开坚硬的花岗岩。
附著其上的穷奇煞气顺著裂缝疯狂倒灌。
那面號称连炸药都炸不开、专门用来封堵龙脉死气的断龙石,在张日山一击之下,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著,整块巨石轰然坍塌。
无数重达数百斤的碎石块向內崩飞,砸起漫天烟尘。
东洋人苦心孤诣布下的风水死门屏障,被神明赐福的肉身力量直接打穿。
烟尘还未散去。
浓烈的血腥味混著防腐剂与尸腐的恶臭,从破开的通道里狂涌而出。
张日山首当其衝,被这股气味冲得闭住了呼吸。
战术手电的光束齐刷刷打进通道后方。
看清眼前的景象。
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九门亲兵们,呼吸彻底停滯。
握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根本不是什么矿道。
这是一个面积惊人的地下万人坑。
空间高耸至穹顶。
满地、满眼,全都是乾瘪的尸骸。
成千上万,堆积如山。
他们穿著破烂的粗布衣裳,有矿工,有附近被掳来的村民,甚至能看到体型瘦小的女人和孩童。
这些尸体没有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褐色。
他们全身血液、骨髓与最后生机,尽被东洋人脚底的抽血阵法榨乾。
地面的岩石被开凿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引流槽。
此时,那些引流槽里正流淌著凝固发黑的粘稠血肉物质。
这些物质顺著斜坡,匯聚成一条黑红色的地下小河,流向矿道的最深处。
那里,就是供给太古邪神脊骨復甦的核心血池。
长沙城外防线消失的几万人。
全在这里。
他们成了唤醒远古大凶的垫脚石和燃料。
极致的安静。
隨后是极致的杀意。
张启山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没有说话。
黑红色的穷奇气血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溢出,军刀的刀柄被他捏出清晰的手指印。
二十名亲兵眼珠充血,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这是血海深仇。
东洋人把九门的地界变成了屠宰场。
苏林踏著崩碎的断龙石碎块,走进这座人间地狱。
他一袭纯白雪貂风衣,与周围尸山血海的恶臭景象格格不入。
万古岁月里,星系覆灭他都见过,这几万具凡人尸骸,自然无法让太上真身的心境產生任何波澜。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堆积如山的尸骸,落在万人坑尽头那面宏伟的太古石壁上。
那面石壁材质奇特,呈现出深邃的青黑色,不属於地球表面的任何岩层结构。
苏林眼神微动。
石壁的正中央,有一道长达百丈、自上而下贯穿的巨大焦痕。
焦痕极深,边缘是被极高温熔成的琉璃化结晶体。
在这漆黑的地下世界,那道焦痕的裂缝深处,仍隱隱流转著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苏林迈开长腿,穿过尸山,径直走到那面石壁前。
张启山强压下心头的狂怒,带人紧紧跟上。
走到近前,张启山才发现这道焦痕的诡异之处。
东洋人为了布置这个抽血大阵,在这座巨大的洞窟四壁上用硃砂和人血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阴阳符文。
唯独这道百丈长的焦痕附近。
左右各三米的范围內,乾乾净净。
不是东洋人不想刻。
而是任何沾染著污秽的阵法涂料,一旦靠近这片区域,就会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这道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焦痕,凭藉著残存的一丝气息,硬生生逼退了高维血祭的侵蚀。
苏林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伸出,极其隨意地按在焦痕边缘的琉璃结晶上。
“嗡。”
指尖接触的瞬间。
苏林体內的太上本源道火產生共鸣。
那道沉寂了万年的焦痕內部,陡然亮起刺目的紫金雷光。
凌厉至极的霸道剑意跨越时间长河,在狭小地下空间一闪而逝。
张启山等九门眾人头皮发炸,膝盖一软,直欲跪倒在地。
那是生命维度遭碾压的战慄。
“当年那一剑,劈得稍微偏了半寸。”
苏林收回手指,负於身后。
他看著这道自己万年前隨手留下的痕跡,语调平淡无波。
全场死寂。
张启山等人大脑轰鸣。
这道连太古邪神脊骨都能钉死、连东洋最高阵法都无法靠近的百丈剑痕。
只是眼前这位主子,万年前没劈准的一记平a。
东洋人费尽心机,牺牲数万人,自以为找到了降临神跡的圣地。
却根本不知道,他们脚下踩著的,只是真神当年留下的一个处刑废墟。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苏林转过身,背对著那道万古剑痕。
他看著通往极阴死穴深处的宽阔甬道。
粘稠血河向內流淌。
“封门。”
苏林下达指令。
霍灵曦没有半句废话。
她托起太阴玄水珠,转身面对来时的那个断龙石破口。
极寒灵气瞬间爆发。
一道厚达数丈的幽蓝冰墙平地拔起,將退路彻底封死。
坚不可摧。
“进了我的局,今天这地底下的东洋活物,一只耗子也別想爬出去。”
苏林语气极度冷酷。
就在退路被封死的瞬间。
甬道最深处,甬道最深处传来剧烈地动山摇。
狂热的东洋祝词达到了最高潮。
大阴阳师那撕裂的嘶吼声顺著甬道传出,透著陷入癲狂的喜悦。
“神跡降临!恭迎高天原主神!”
伴隨著这声嘶吼。
庞然高维威压如实质海啸,从地底倒卷而出。
岩壁在这股威压下片片剥落。
在甬道尽头的无尽黑暗中。
大如山岳的猩红巨眼缓缓睁开。
血红色光芒照亮深渊底部,被钉死在地心万年的太古怨念重见天日。
苏林看著那双猩红巨眼。
唇畔绽出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右手虚握。
“錚......”
紫霄神雷炸响。
斩龙剑胚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清越剑鸣,自动跃入他的掌心。
纯阳道火在剑刃上疯狂燃烧。
真正的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