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撞破北郊防线的木拒马,钢铁车轮在铁轨上擦出成串的火花。
刺耳的剎车声划破夜空。
庞大的车身堪堪停在长沙北郊矿山外围的中转站台前。
车门哐当一声弹开。
张启山拔出备用军刀,一步跨下踏板。
黑红双色的穷奇煞气隨之透体而出,將笼罩在四周的浓重黑雾强行逼退三尺。
站台上的景象惨烈至极。
城防军的防御阵地已经被彻底夷平。
地上散落著大量灰白色的碎石渣块。
那是沾染了深渊高维法则后,连皮带骨彻底石化的士兵遗骸。
阵地最內侧,一圈用沙袋垒起的环形工事后方,解九爷一身白色西装早已被黑红的血污浸透。
他双手握著一把严重变形的汤姆逊衝锋鎗,背靠著一根断裂的承重柱。
他身旁仅剩不到五十名九门伙计,绝大部分人的大腿或小腿表面已经凝结出一层厚重的灰白石皮,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头浑身长满黑红肉瘤、骨骼反向扭曲的变异怪物,正踩著沙袋扑向解九爷的面门。
张启山右脚蹬地,坚硬的水泥站台当场崩裂。
他身躯拉出一道残影,凌空一跃。
军刀带起刺目的黑红刀芒。
“哧。”
刀锋劈中怪物头颅。
极度刚猛的煞气斩断对方颈椎,將其劈成两半。
两蓬浓稠的黑血飞溅而出,落在旁边的沙袋上,烧出大片焦黑的坑洞。
张启山落地,还刀入鞘。
解九爷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鬆懈,一头栽倒在地。
两名伙计上前將他扶起。
“佛爷。”解九爷喘著粗气,声音嘶哑透顶。“这雾里有毒。沾上活气的东西全变异了。东洋大阴阳师带著几百个精锐下了主矿井,这群怪物是他们放出来拖延时间的炮灰。”
张启山目光越过解九爷,投向两百米外的主矿区广场。
大地在轻微震颤。
矿井入口处那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雾中,传出密集且杂乱的骨骼摩擦声。
一头接著一头的变异矿奴从黑雾中爬出。
它们体表覆盖著一层坚硬的灰白石皮,双眼被两团腥红的血肉代替。
口腔裂开至耳根,喷吐著含有高浓缩秽气的毒雾。
这是东洋人利用长白山带来的高纯度骨髓,结合长沙地底溢出的怨气,批量催化出来的高维生化產物。
短短半分钟,超过三千头变异矿奴挤满了整个矿区广场。
它们嗅到了九门眾人身上鲜活的生机,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匯聚成方阵,朝著站台狂奔而来。
“列阵!”张日山大吼。
二十名九门亲兵端起特种工兵铲,大步跨出工事,挡在残部前方。
穷奇煞气在他们体表连成一片黑红色的防御光罩。
前排亲兵挥铲劈砍。
锋利的铲刃砍在冲在最前方的矿奴身上。
精钢接触石化甲壳,爆出大片火星。
一名亲兵倾尽全力斩断了矿奴的右臂。
但矿奴根本没有痛觉,伤口处迅速增生出新的肉芽,左爪直抓亲兵面门。
亲兵侧头躲过,肩甲被抓出三道深痕,腐蚀性的黑气顺著裂缝往里钻。
数量太多,变异矿奴前赴后继,硬生生用肉身堆填,压迫著九门亲兵的防御圈步步后退。
白刃战进入白热化。
这是最原始也最惨烈的物理绞杀。
苏林从车厢內走出。
他站在专列的钢铁踏板上,双眼看著矿区广场上的混战,眼底不含任何情绪波动。
几头杂碎炮灰而已,不值得耗费他半点太上本源。
东洋人企图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消耗九门的有生力量,拖延唤醒大阵的进度。
“速度太慢。”苏林开口,语气极度平淡。
站在他身侧的霍灵曦会意。
她走下踏板。
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掠过满地石渣。
她从腰间拿出一枚通体散发著幽蓝光晕的圆珠。
太阴玄水珠。
这是苏林用长白山极寒本源与幻海之心残骸亲手炼製的高阶法器。
霍灵曦越过张启山,独自站在防御阵线的最前方。
面对数百头已经扑到近前、张开血盆大口的变异矿奴,她脸上毫无表情。
没有任何繁复的结印动作。
霍灵曦丹田运转《太阴经》。
一股精纯至极的太阴真气顺著经脉涌入掌心的玄水珠。
圆珠脱手漂浮。
在半空中极速旋转。
极致的严寒以霍灵曦为中心爆发。
周围的温度断崖式暴跌。
空气中的水分被强行剥夺,化作细密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
一层厚重的白霜贴著地面向外极速扩张。
白霜蔓延的速度超过了矿奴奔跑的速度。
冲在最前方的一批变异矿奴,双脚刚接触到白霜,便被牢牢冻结在原地。
玄水珠光芒大盛。
幽蓝色的极寒之气化作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横扫整个矿区广场。
这並非寻常的风雪降温。
这是蕴含太上法则的极致零度打击。
极寒之气无视了矿奴体表的灰白石化甲壳,直接渗透进它们躯体的微观细胞深处。
那些充满活力、反覆再生的高维污染细胞,触碰极寒之气便停止活动,当场坏死。
喧闹的广场彻底静了。
三千多头保持著狂奔、飞扑、撕咬姿態的变异矿奴,在一秒钟內变成了三千多尊散发著白气的冰雕。
动作定格,生机彻底断绝。
全场鸦雀无声。
解九爷和一眾残存伙计瞪大双眼,呼吸彻底停滯。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这种大范围抹除生命神跡的力量范畴。
张日山收起工兵铲。
他走上前,抬腿隨隨便便踹在面前一尊矿奴冰雕上。
“咔嚓。”
冰雕倒地。
一撞地面,整个躯体碎裂成满地均匀的细小冰块。
断面平滑,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內部的五臟六腑连同深渊黑血,早已变成了硬邦邦的固体残渣。
炮灰防线被彻底清空。
“开路。”苏林步下专列踏板。
皮靴踩在冰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霍灵曦收回太阴玄水珠,退至苏林侧后方。
齐铁嘴背著布袋,一路小跑冲入广场中央。
他掏出一面纯铜打造的新罗盘。
原先那个木质罗盘早已在感应黑玉碎片时炸裂。
他將罗盘托在掌心。
罗盘表面的黄铜指针疯狂打转,最终死死钉在正北方向。
指针的尖端微微向下倾斜,整个罗盘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齐铁嘴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按在罗盘阵眼上。
口中念念有词。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色因紧张而发白。
“主子,佛爷。”齐铁嘴伸手指向不远处那口幽深的主矿井,“东南西北九条地下阴脉,全部被人用阵法强行扭转了流向。生机和阳气正在顺著这口井,疯狂倒灌进地下八百米的岩层深处。”
齐铁嘴吞了口唾沫,补充勘测结果:“那里是地脉的极阴死穴。东洋人的主祭坛就设在那。他们用这股阳气中和深渊脊骨的怨气,进度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张启山握紧军刀。
九门亲兵全体子弹上膛,严阵以待,准备突入地下。
就在此时,一声极度沉闷的震动从地底八百米的深处传出。
“咚。”
这声音顺著矿道直衝地表。
震盪著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咚。”
第二声接踵而至。
这根本不是地层塌陷的声响。
这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声。
心跳声带著强大的高维法则压制。
二十名九门亲兵心臟不由自主地跟著这股频率同步跳动。
只跳了两下,所有人脸色涨红,气血翻涌,直欲呕血。
那截被钉死在地心万年的太古邪神脊骨,正在復甦。
紧接著,一阵古老、生涩且极度猖狂的东洋祝词,伴隨著回音,从矿井深处隱隱传出。
大阴阳师的声音透著极度的狂热。
那是目睹神明降临前的疯狂。
“一堆拼凑起来的骨头渣子。也配称神。”
苏林冷笑出声。
他体內的太上道印微微一震,纯阳真气外放。
那股引发眾人心臟共振的高维压迫感消散无踪。
他没有理会地底的挑衅。
单手负后,步履平稳地走向主矿井入口。
“下井。”苏林吐出两个字。
张启山带领张日山及二十亲兵,打亮战术手电,紧隨其后踏入无尽的黑暗。
真正的猎杀时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