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雪原。
风雪呼啸。
无垠夜色如厚重幕布,將连绵起伏的山脉彻底吞噬。
装甲专列庞然的钢铁烟囱喷吐出浓烈的黑色蒸汽,滚滚烟柱直衝云霄,蛮横地撕裂了这片冻结万物的寒冬。
苏林踩著军用踏板,步履平缓地迈入顶级车厢。
他身上的纯白雪貂风衣一尘不染,未沾染半点霜雪。
皮靴踏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灵曦快步上前,动作极度轻柔熟练地替他解下大氅。
她將大氅掛在一旁的衣架上,隨后倒上一杯热茶,静静立於苏林身侧,敛去所有声息。
张启山与张日山紧隨其后踏入。
两人作训服上满是灰尘与乾涸的血污,隨著动作抖落满身残雪与刺鼻的高爆炸药硝烟味。
沉重的钢铁车门重重闭合。
將关外的极寒与无尽的血腥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內暖气充足,昏黄的灯光打在每个人冷硬的脸庞上。
苏林在车厢中央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身躯极其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张启山没有片刻停顿,跨步上前。
他伸手探入作训服內袋,掏出那份边缘被铝热剂燻黑的绝密实验文件。
他双手前伸,將这份带著焦糊味的文件稳稳呈递在矮桌上。
“主子。”张启山沉声匯报,声音透著金属般的冷硬,没有半句废话,“地下基地彻底引爆前,东洋人切断了主控室的物理通道,抽走了一管高纯度断手骨髓。断尾潜逃。活口一个没留,尸体全烧成了灰。”
张启山粗糙的手指点在文件扉页上。
指尖重重戳在那张手绘军用地形图上。
“主子,东洋人的终极目標根本不是长白山。”张启山声音里压抑著极度冷厉的杀机,“长白山的血祭只是他们拋出的烟雾弹。他们用这批骨髓做引子,已经全面渗透了这张图上红笔圈注的长沙矿山墓。他们企图利用九门老巢地底那股更庞大的高维波动,唤醒另一尊太古凶物。”
此言一出。
车厢內的气压骤然下降至冰点。
负责在车厢內侧护卫的张日山与几名九门亲兵面色骤变。
他们下意识握紧手中掛著冰霜的枪柄。
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杀意填满整个车厢。
长沙是九门经营百年的铁桶江山。
几代人淌血打下的基业,连一只外地苍蝇飞进去都得经过九门的眼线。
如今敌人的屠刀却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们的祖坟和命脉上。
这种灯下黑的现实,让九门精锐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与后背发凉。
东洋人的渗透已经到了何等令人髮指的地步,九门的情报网竟毫无察觉。
这是奇耻大辱。
张启山眉峰拧成疙瘩,胸口剧烈起伏,继续陈述破局的阻碍。
“矿山周边地貌绵延百里,地下废弃矿道如同蛛网一般复杂。那里的地质极其脆弱,连大型机械都开不进去。”张启山语速极快,分析局势,“东洋人蛰伏极深,根本摸不清他们的核心祭坛位置。若我们调集九门人马大举搜山探查,必然打草惊蛇。逼急了这帮没有底线的疯狗,对方极有可能在被包围前,提前引爆骨髓中的深渊秽气,来个玉石俱焚。”
投鼠忌器。
这就是东洋人算准了九门的死穴。
面对这份让九门之首束手无策的绝密情报。
苏林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没有低头去看一眼矮桌上的那份文件。
情报、地图、敌人的阴谋诡计,在他眼中不过是凡人过家家的把戏。
苏林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之中,静静躺著从长白山那座庞大肉山灰烬中摄取而来的“归墟黑玉碎片”。
黑玉碎片刚一暴露在车厢温暖的空气中。
表面密密麻麻的远古神魔坐標瞬间流转起令人作呕的高维扭曲波动。
那是一股极其粘稠、阴冷的恶念。
这股完全不属於现世法则的死寂能量,直接衝击著周围的物理空间。
张启山首当其衝。
他体內刚刚完成蜕变的穷奇煞气本能地產生极度牴触,血液在血管中疯狂沸腾,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是镇狱法印对深渊力量的天然敌视。
刚凑上前准备摸出铜钱测算吉凶的齐铁嘴,更是如遭雷击。
他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红木椅子上。
那块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散发出的煞气,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颈,逼得他呼吸急促,脸色惨白。
“找耗子洞,用不著翻地。”苏林语气极度平淡,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不结印,不诵诀。
太上真身的威压完全內敛。
手腕极其隨意地向上一翻,直接將那枚蕴含著深渊本源的黑玉碎片拋向半空。
碎片在半空中翻滚。
下一秒。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自苏林袖口暴射而出。
斩龙剑胚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自动出鞘。
剑身裹挟著摧枯拉朽的纯阳道火,以极度凌厉霸道的角度,在半空中精准斩中黑玉碎片的正中心。
没有碰撞的巨响。
没有碎石崩飞的狼藉画面。
黑玉碎片在接触到紫霄神雷剑芒的瞬间,被那股焚江煮海的纯阳道火强行炼化解构。
其坚不可摧的物理结构在微观层面当场崩溃。
一抹浓重深邃的水墨光影,在车厢半空中轰然铺开。
玉石內部禁錮的高维空间坐標被强行抽离重组。
光影交错间,直接化作一幅长达数尺、悬浮在半空的三维虚空水墨地脉图。
图中山川起伏,水脉蜿蜒。
长沙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在这幅水墨画卷中秋毫毕现。
一个猩红色的光点,在水墨山川中疯狂闪烁。
它犹如一颗楔入心臟的铁钉,死死扎在长沙矿山最深处的核心位置。
將东洋人费尽心机隱藏的祭坛据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不再是常规的侦查定位,这是纯粹的维度降级碾压。
敌方引以为傲的最高绝密隱匿,在真神面前只是个一戳即破的透明水泡。
张日山等人双眼死死盯著半空中的光影神跡。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车厢內陷入了彻底的失语。
这种视凡俗军事情报系统为无物的通天手段,一次又一次地粗暴击碎著九门精锐的认知极限。
齐铁嘴强撑著虚弱的身子从椅子上站起。
他双眼死死盯住全息水墨图上山川地脉的走向,以及那颗红点压住的命脉位置。
奇门遁甲的算式在他脑海中以极其疯狂的速度推演。
齐铁嘴瞳孔极速收缩。
双手死死抱著脑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完全变调。
“阴阳倒灌,万煞归宗!”齐铁嘴歇斯底里地大喊,指甲几乎抠进头皮,“佛爷!这红点压的位置不对!它正好卡在长沙城地底九条阴脉匯聚的死穴上!这是一个进得去出不来的天地绝阵!”
他指著那颗猩红光点,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
“那断手骨髓里的秽气一旦在死穴里失控爆炸。高维毒素会顺著地脉命门,瞬间逆流抽空地上所有的阳气。这不是炸死多少人的问题!整座长沙城几百万人,眨眼就会融化成一摊秽水肉泥!这是绝户的杀阵啊!”
张启山闻言,脸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作训服下的肌肉绷紧如铁,发出拉扯的声响。
长沙城几百万人的性命,全繫於这地底的凶物一身。
东洋人的手笔之大,心思之毒,已经超越了常理的战爭范畴。
他们是要断了神州南方的气运根基。
虚空中的水墨地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化作点点紫金光斑融入虚无。
苏林没有理会齐铁嘴近乎崩溃的失態。
他身躯后仰,极其放鬆地靠在真皮沙发背上。
缓缓闭上了双眼。
隨著黑玉坐標的彻底锁定,太上真身脑海中,一段封存万载的宏大记忆画卷被轰然推开。
那是极其古老、苍茫的太古时代。
天地间满是杀伐之气。
记忆中。
苏林脚踏虚空,俯瞰著下方的一片苍茫大地。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雷光万丈的天师法剑。
周身环绕著太上神纹。
前方,是一尊被斩得支离破碎的太古邪神本体。
画面极其清晰。
他冷眼看著那摊烂肉,手起剑落,生生抽出了邪神本体最为坚硬、蕴含最强怨气的一截脊骨。
苏林单手握住那截庞大如山脉的惨白脊骨,犹如握著一根通天彻地的巨柱。
他將天师纯阳真气灌注其中。
对著下方的无垠大地狠狠掷下。
“轰!”
脊骨裹挟著九天神雷,像打桩一样,死死钉入了一条纵贯地底千里的矿脉深处。
大地震颤,山川移位。
万钧土石翻滚,將那截邪神脊骨彻底掩埋封印在地心极深处。
那个位置。
分毫不差。
正是如今水墨地图上红点標註的长沙城正下方。
矿山地底埋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先人古墓。
而是他万年前亲手处决邪神、將其核心骨骼钉死在地底的残忍刑场。
“一万年了。烂骨头缝里生出的蛆虫,也敢妄图翻天。”苏林心中冷笑,太上真身的霸道杀机在识海中一闪而逝。
他的眼瞼微微合拢,隔绝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
“呜——”
沉闷的蒸汽长鸣在长白山雪原上拉响。
声音穿透风雪,在死寂的夜空中层层迴荡。
装甲专列庞大的钢铁车轮开始转动。
碾碎铁轨上凝结的残冰,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大的车头喷吐著烈火与高温蒸汽,蛮横地推开前方的夜色。
这列满载著九门精锐肃杀之气的钢铁巨兽,迎著风雪,全速驶出长白山地界。
车窗外,长白山的万载风雪被彻底甩在车后。
逐渐化为一道模糊的白线。
下一站。
直奔长沙。
那里有九门必须要用血来肃清的门前耻辱。
也有苏林万年前隨手丟下的因果,正等待著一场绝对力量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