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其他 > 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 > 第719 章 少平的前路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在孙少平的心里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以前你们都小,都在迷茫期,只能靠文学取暖,靠书本做梦。可现在,大家都在成长。
    晓霞是理想主义者,她想改造世界。对她来说,政治不是冰冷的权力斗爭,而是实现理想的工具。她想成为像她父亲那样的人,能为老百姓说话、做事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文学只是带给她情感共鸣,而政治带给她智力挑战。分析时局、解读政策、预判风向,这种抽丝剥茧的思辨过程,让她感到极大的精神满足。她享受那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快感,这是单纯的文学阅读给不了她的。”
    孙少平抬起头,看著王满银。他姐夫的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又仿若一个领路人。
    “田晓霞说过,”王满银继续说,“她不愿做时代的附庸,要做时代的观察者、参与者。政治话题,让她能跟那些强者平等对话。
    所以她现在喜欢政治,因为政治里有她的理想、她的智慧、她的尊严,以及她想要拯救世界的初心。她不是在聊政治,她是在寻找改变命运的答案。”
    “你插不上话,不是你笨,是你还没站到那个高度。”王满银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去思考,去学习。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那都是你往上爬的梯子。
    等你哪天也有了他们那样的眼界,你会发现,文学是底色,政治是手段。现在你跟不上,是因为你还在坡底,他们已经在半坡了。別急,慢慢来。”
    孙少平沉默了很久,最后嘆了一口气:“姐夫,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我就是不喜欢政治。我只喜欢文学。”
    王满银看著这个小舅子,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这孩子是把文学当成了最后的精神避难所,心里疼,但话不能软。
    “少平,”他开口了,声音沉得像窑底的土,“你不喜欢政治,我懂。文学乾净、暖和,能把人心里的苦都化了。可你记著——文学是你的心,政治是每个人必经的路。”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是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你现在觉得政治脏、虚、没意思,那是因为你还在泥里。等你真要往出走,你就知道——你不碰政治,政治也会碰你。
    你不关心前途,前途不会自己来找你。你不懂得世道怎么转,你连读书的机会、进城的资格,都抓不住。”
    “你喜欢文学,这是你的根,不能丟。但你要记住:文学能让你站得直,政治能让你走得远。没有路,你心里再亮堂,也只能困在底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成年人说话。他没有用那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而是像在跟一个平等的、他看得起的人推心置腹。
    “我不是让你去钻营、去討好,”他说,“我是让你別把自己关起来。晓霞和顾养民聊的那些,你听不明白不要紧,但你要听、要记、要想。你不用喜欢它,但你得懂它——懂世道,才能不被世道欺负。”
    “你守著文学,是对的。但別把文学当成躲起来的理由。文学是你的鎧甲,不是你的壳。你要带著你的心,去走那条难走的路。”
    他缓了缓语气,拍了拍少平的肩膀:“你是个有灵性的娃。別让灵性,困住你的脚。”
    窑洞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座钟又走了几声,像一个老人在咳嗽。
    王满银见少平不说话,知道他还在想。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忽然换了话题:“当然,喜欢文学也是有前途的。文学这东西,是软刀子,也是硬饭碗。如果你在文学上有成就,也能追上田晓霞的脚步的”
    孙少平眼睛开始放光,目光炯炯的看著姐夫。
    “第一条,有写好文章的本事,能进宣传队、文化馆。现在公社、县上、地区,都缺会写的人。
    你字写得好,文章写得顺,就能去公社写材料、县文化馆当干事、地区报社当记者。不用下地,不用受苦,拿工资,吃商品粮,这就是铁饭碗。写得好,还能进县委、地委当秘书,那就是干部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搞文艺,进剧团、宣传队。你会讲故事,就能写剧本、快板、小戏。县剧团、地区文工团都招人,只要你能写能编,就能吃上文艺饭。穿得乾净,到处演出,比种地强一百倍。这在农村人眼里,就是公家人。”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第三条,搞创作,当作家、写小说。別觉得那是遥不可及。你看那些作家,写农村、写生活,写的就是咱们身边的事。你吃过苦、懂人心,写出来的东西最打动人。一旦写出名堂,就能调进城里,当专业作家,一辈子不用愁。”
    第四根:“第四条,进电影队、搞宣传。现在电影放映队、广播站都是香餑餑。你懂文学,就能写电影解说、广播稿,跟著电影队跑遍全县,既能见世面,又能挣工分、转户口。將来电影厂招人,你有文笔,就能去当编剧,当导演。”
    “第五条,当老师,教语文。文学好,就能当民办教师、公办教师。在学校教书,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还受人尊敬。將来转正、进城,都是一条稳当路。”
    他把五根手指收拢,握成一个拳头,在少平面前晃了晃:“少平,文学不是没用,是大用。它能让你从土里爬出来,能让你靠笔桿子吃饭,能让你走到城里去。你现在多读、多写、多练,將来这些路,都是为你开著的。別小看自己手里的笔,它能改命。如果你下定决心,姐夫会扶你一程……。”
    孙少平听著这些话,心里像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颼颼的,但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他感激的看著姐夫,重重的点头。“姐夫,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火炕上,眼睛睁著看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方块。
    他想起了姐夫说的话。“文学是你的鎧甲,不是你的壳。学好文学也能有大出息……”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