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会同你一起逐鹿中原,扬名震天下!”
黑衣刀灵攥著小小的拳头,仰著稚嫩的小脸,满眼赤诚地望著樊长玉,周身还未散尽的墨色刀光,衬得她满是壮志豪情。
樊长玉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眼,看著眼前凭空出现的小娃娃,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肩膀上堆积的白雪,下一秒,二话不说转身,脚步越迈越快,最后直接甩开丫子极速狂奔。
天吶!遇妖了!
她长这么大,在乡下杀猪度日,只见过活猪死猪,从没见过刀能变成人啊。
不过片刻,小小的身影就嗖地扑了上来,四肢紧紧缠住樊长玉的大腿,像只扒紧树干的树袋熊,死死不肯鬆开。
“主人!主人你別跑啊!”
刀灵死死抱著她的腿,仰起头嚎啕大哭,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嗓子都哭哑了。
“我可是你的嫡长刀啊!我从1岁就跟了你,跟著你杀猪,跟著你养家,你不能不要我啊哇呜!”
哭喊声混著风雪声,扎进樊长玉耳朵里,她猛地停下脚步,一脸崩溃地抬手敲了敲发胀的脑袋,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嗡嗡作响,一脸生无可恋。
乱世出妖孽,这话果然不假,她家一把普普通通的杀猪刀,竟然真的成妖了!
她心里又慌又乱,满是无奈。
她不过是个乡下杀猪女,每日起早贪黑杀几头猪,赚点碎银子餬口,辛辛苦苦拉扯年幼的妹妹长大,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可是自家这柄陪了她数年、沾满猪血的黑杀猪刀,化形之后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奶娃娃模样。
身子小小的一团,看著娇弱,力气却不小,像块吸铁石似的,四肢紧紧缠在她腿侧,半点都不肯鬆开,任凭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也执意要黏在她身上。
樊长玉垂眸,瞥了眼腿边这个小糰子。小傢伙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小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时不时还委屈巴巴地往她厚实的棉裤腿上蹭,把乾净的裤脚蹭得湿漉漉的。
罢了 ,
她还是不忍心。
这刀虽是妖物,可刚化形,一副小孩子模样,懵懂又依赖她。这漫天风雪刺骨寒凉,若是真將她孤零零丟在这荒郊野外,那悽厉又委屈的哭声,她这杀了十几年猪、向来心硬的人,竟也觉得心头髮酸,实在扛不住。
念及此,樊长玉深吸一口带著雪粒的冷气,咬牙认了命。
她看向还掛著泪珠、抽噎个不停的小刀妖,紧绷的嘴角软了下来,朝小傢伙伸出带著茧、却暖烘烘的手,声音无奈但温和:“別哭了,我带你回家。”
林霜立马止住哭,圆溜溜的杏眼还蒙著水光,像刚落过雪的黑琉璃,懵萌萌地眨了眨,立刻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樊长玉的手指,小脑袋一点一点:“嗯,主人!”
樊长玉被这声“主人”叫得浑身不自在:“別叫主人,听著怪奇怪的,往后就叫我阿姐。”
“嗯!阿姐!”
刀灵学得快,声音甜软清脆,小手死死牵著樊长玉,半步都不肯离,小身子紧紧贴著她。
系统故意捏著细嫩嫩的娃娃腔,怪声怪气地模仿:嗯……阿姐~
林霜夹著嗓子:死统,找死哦~
樊长玉紧紧扣住那男人的后领,防止他滑落雪地,右手微微弯腰,乾脆轻轻一提,將缠在腿上的小糰子往怀里带了带。就这么一手夹人、一腿掛娃,维持著这副怪异又艰难的一拖一掛阵型,顶著漫天飞雪,往前前行。
但没走多久,
樊长玉就受够了一手夹人、腿掛秤砣的狼狈,抬眼瞥见雪地里斜靠著的竹编拉猪背篓,手掌一拍,当即有了主意。
她上前半步,天生神力尽显,单手就將那昏沉如烂泥的男人拎起,毫不讲究地往装著猪下水的背篓里一塞,再用背绳草草拢了拢,彻底把这累赘安置妥当,肩头瞬间轻了大半。
樊长玉手头本就拮据,如今平白多了个要照看的刀妖,还捡回来个重伤不醒的男人,总不能就这么把人丟在大街上任其自生自灭。
她思来想去,想起改行当木匠前,做过十几年兽医的邻居王大叔,略通医理,便厚著脸皮上门,求王大叔开了副粗浅的方子。
至於这男人能治到什么地步,樊长玉心里半点底都没有,全看他自己命数好不好。
樊家宅子坐落在西固巷,巷子逼仄,积雪未融,踩上去咯吱作响。
樊长玉一手拎著药包,一手牵著乖乖巧巧的林霜,身后还拉著那个装了伤者的竹编拉猪背篓,步履匆匆往家赶。
宋母坐在院门口择著菜,抬眼一瞧,便瞧见了牵著林霜、拉著猪篓归家的樊长玉,当即放下手里的菜篮子,堆著一脸笑迎了上去,硬是要跟樊长玉寒暄几句。
她身上穿著新裁的厚实冬衣,料子绵软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耳朵上坠著金灿灿的耳饰,隨著走动轻轻晃动。脸上再没了往日里那副淒楚可怜、唯唯诺诺的模样,眉眼间满是得意张扬,连腰杆都挺得笔直,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架势。
“上个月不见,长玉越发水灵了。”
宋母笑著开口,语气热络,见樊长玉冷著脸不搭话,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霜,笑著夸道:“这是哪家的闺女?长得这么水灵,不会也是你家妹妹吧?”
樊长玉心里只觉得冤家路窄,半点不想跟她多做交流,只想径直离开,索性直接开口,语气冷淡:“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用绕弯子。”
宋母脸上的笑容不变,也不遮掩,径直笑著开口:“你说咱们两家的婚事已经作罢了,你留著那个聘书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就把聘书还给我们。”
樊长玉闻言,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讥讽:“行呀,那就把帐算一算。这些年宋砚的束脩都是我家付的,还有这些年对你母子二人的接济,把帐结了,聘书自然还给你。”
宋母一听这话,瞬间急了,连忙拔高声音辩解:“哎,这可不能够怪我们宋家退婚啊,是你们那算八字的,说你八字跟我们宋家不合,难不成让我们砚哥娶一个克夫的入门啊?”
说到欠帐,她更是理直气壮:“说到欠帐,也是欠你们爹娘的,又不是欠你的!”
樊长玉眼神更冷,淡淡开口:“那聘书也是我爹跟你签的,你到下面找我爹去要吧。”
话音落,她不再看宋母,转身就走。
“哎,你个臭丫头!”
宋母气得跳脚,刚要张口叫骂,一道温润的男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宋砚拿著一卷书,慢悠悠从房屋里面走了出来。他身著一身鸦青色绣竹叶纹的长衫,头上戴著整齐的衣冠帽,满身书卷气,往日里的寒酸窘迫荡然无存,竟真的透出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