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创位面?”
林霜一怔,追问道,“那这个世界的天道呢?它就眼睁睁看著別人乱改,不阻止吗?”
“天道管不了。”
系统轻轻摇头,数据流里满是无奈,“这类改编位面的天道规则本就薄弱,只要他们不改动核心主线与最终结局,只是中途修改人设、加戏改剧情,就钻了规则的空子,天道根本不会刻意干预。”
话音落,系统不再多言,周身光芒暴涨,直接破开位面壁垒,带著林霜的意识偷渡到了位面之外的天外天,这里是高等位面创作者的临时操控空间。
刚一抵达,几道嘈杂的议论声便清晰传来。
“这原主人设也太无趣了吧,扁平化的大女主根本没市场,太冷静果断,主体性太强,社会程度太高怎么创造反差爆点,和男主的对手戏怎么拉扯?
女主要有娇妻,要恋爱脑,要有自卑的自由,才能够满足创作的发挥空间才会有热度,观眾才会喜欢!”
“就是,不然这男主岂不是成了背景板?那我们写这个还有什么意思,观眾谁爱看啊!”
“可樊长玉的原本人设是劲草型,绝不卑微低头,硬给她加上娇妻愚蠢文盲的样子,完全把人物本色削弱了。”
“要本色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热度,是流量!”最先说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对外是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大女主,转头在男主面前就得是软萌呆萌的小娇妻,这种反差才是王道,懂不懂?就按这个改,保证热度拉满!”
天外天里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忽然一拍手,像是想到了绝妙的点子。
“对了,这部原作还有局限性,咱们作为创作者,得好好帮它升华一下,化腐朽为神奇。”
“怎么升华?”
“加点女权向台词啊,现在时髦得很,不然要被短国的风气压下去了。”
有人迟疑:“加在女主身上?”
“加她身上干嘛?她本来就够强了,再加就更不討喜了。加给男主!”
说话的人语气篤定,洋洋得意:
“现在拒绝月经羞耻的社会討论度那么高,安排一个女反派,別找年轻漂亮的容易被攻击我们污名化女性身份,要老一点长得尖酸刻薄的无知妇孺出来说女子月事是腌臢之物,让男主出来为女子辨別『月事是人之本母之源,有何说不出口的道理?』立个女权斗士、爱女人设,又深情又前卫,连女人自己都觉得腌臢的月经,男主却敢於宣之於口,这段拍出来还不点讚量爆棚。”
另一人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
女主不用自己喊口號,男主替她讲,现在创作就得这么赶时髦,不能被那些老旧观念压住。”
林霜在一旁听得浑身发冷。
先是削她的傲骨,把她改成依附男主的娇妻;转头又给男主硬塞女权人设,美其名曰知己、升华、时髦。
连“尊重女性”这四个字,都能被他们拿来当流量工具,但依旧高高在上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一个女性的身体要让一个男性出来教育教化。
女主的清醒,是无趣;她的坚韧,是短板,属於她的立场与声音,都要被夺走,安在男主身上。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只是寥寥几句閒聊,便轻易决定了樊长玉的命运,把她的独立坚韧踩在脚下,强行扭曲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林霜听得怒火攻心,刀身的寒芒几乎要藏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斩断那道噁心的命线 。
“真想一刀砍了这群躲在幕后的残渣。”
“这命线,我既然看得见,能不能直接斩断?”
系统却乾脆否决:不行。
林霜眉峰狠狠一蹙,刚要再问,系统的声音已跟著一转:
“但是,只要让剧情发生偏差,世界线对女主的操控便会自动减弱。偏差得足够大、足够彻底,届时命线鬆动,女主便可凭己力,亲手將它斩断。”
闻言,林霜先是一怔,隨即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意藏在眼底,冷冽又阴险,带著几分肆无忌惮的野气。
偏差?
这还不容易。
改变世界算什么难事?
正经人讲將就改编不是乱编,细说不是胡说,可他们都这样玩了,事情蛮大的,她和她的杀猪刀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系统,给我一颗化形丹。”
林霜声音冷定,没有半分犹豫。
丹药没入刀身,没有吞咽,没有咀嚼——一柄刀,如何服药?
可那枚丹药触到刀锋的剎那,便如冰雪入沸,无声消融。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之力自刀脊深处轰然炸开,顺著每一道锻纹、每一缕寒光奔涌流淌,刀的灵性在这一刻驀然甦醒。
刀身剧震,嗡鸣如龙吟。
下一刻,她身形一纵,如流星破空,极速俯衝而下。
颯——
尖锐刺耳的破空锐响,瞬间撕裂了天地间的静謐,寒风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余波席捲著周遭空气,发出隆隆轰鸣。
樊长玉正小心翼翼扶著身旁重伤昏迷的男子缓步前行,耳畔骤然炸起震耳的呼啸风声,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气扑面而来,逼得她下意识顿住脚步,抬眼望去。
一把刀,毫无徵兆地悬停在他面前。
是她的杀猪刀。
可它不该在这里。她明明记得,上一刻它还在……
樊长玉没想明白。她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指尖触及刀身的剎那,黑刀骤然腾空,,所有风雪同时凝滯,悬在半空的雪花连坠落都做不到,就那么静静地停著,像天地按下了暂停。悬浮於半空——与她梦中景象一模一样。
然后狂风以一人一刀为圆心轰然炸开。
不是寻常的风,是裹挟著刀罡的烈风,每一缕风都锋利如刃,將漫天的风雪绞成齏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泛滥扩散,
强光骤起。
那光不是从外界照来,而是从刀身內部迸发而出。
漆黑的刀身一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仿佛刀壳之下封印著一轮太阳。锻纹在光芒中扭曲、融化,铁与血、骨与魂,所有构成这柄刀的物质都在这一刻被打碎、重铸。
光芒最盛处,黑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三头身,黑衣如墨,长髮及腰。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女童,面容精致得近乎妖异,一双眼睛却是纯粹的黑。她的髮丝无风自动,每一缕发尾都带著若有若无的刀芒,整个人凌空漂浮在樊长玉面前三尺,周身縈绕著尚未散尽的光屑。
天地俱寂。
女童缓缓抬起手,小小的手掌,五指张开,稳稳地——贴上了樊长玉的掌心。
那只手冰冷,坚硬,指尖带著刀刃独有的锋锐触感。可贴在掌心的那一刻,樊长玉分明感受到了一种灼热。
四目相对。
女童的黑色瞳仁里倒映著樊长玉的面容,风雪、天地、万物都在那一双纯黑的眸子里消失了,只剩下她的倒影,清晰得像是烙印。
然后,女童开口了。
那声音稚嫩,却带著金铁交击的嗡鸣,像是从极远极深的什么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樊长玉的识海中炸响:
“主人。我就是你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