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进一条小巷子，扶著墙弯著腰，胸腔里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的。
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这才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腿软得跟灌了铅似的。
李二毛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假睫毛歪了一边，掛在眼皮上摇摇欲坠。他伸手把它撕下来，指甲缝里沾了点胶水，黏糊糊的。
巷子口有家小卖部，灯还亮著，老板在里头看手机，头都没抬。李二毛往那边瞟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林霜：“二毛，给我买根冰棍吃，口渴。”
李二毛嘴角抽了抽：“仙人誒，现在还吃什么冰棍呀——”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站起来了。他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纸幣。走到冰柜前，掀开盖子，冷气扑面而来。
【给我拿那个千层雪。】
“那这个几口就没了。”李二毛一边给李四毛挑著雪糕，一边自己拿了个老冰棍。
坐在椅子上一手拿一个，换著一人出来吃几口。
千层雪是白色长方形纸盒，打开是波浪起伏的香草味冰淇淋，夹著薄薄一层巧克力酱。奶味浓郁，口感像云朵一样轻，李二毛不爱这口。
他撕开了老冰棍包装，咬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
他嘶了一声，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之前填的资料里还有我的住址。现在把他们得罪了，不得全找到我家泄恨啊。”
他坐著，冰棍水滴在手指缝里，黏糊糊的：“你说知道他们是皮包公司，我们找个机会跑了就行。那些混社会的手段脏得很，泼油漆、断电、骚扰你邻里邻居……像我们这种在外地的平头老百姓，不能得罪他们。”
他又咬了一口冰棍，声音闷闷的：“你是不用操心，我还得过日子呢。”
林霜金刀大马的坐著，手肘靠著大腿，轻轻咬了一口雪糕：“二毛担心啥？那不是你租的吗，咱们搬个家就成了。”她正在系统面板上翻著什么，手指划得飞快。
【统字，帮我查那家公司的註册信息、税务记录、消防备案。】
系统哼哧哼哧地翻了一通：“宿主，查到了。註册资金五十万实缴为零，经营范围写的是『文化活动策划』，没有唱片发行资质，没有营业性演出许可。税务登记倒是有一个，但近三年的纳税额都是零。”
【消防呢？】
【这种老式写字楼，消防通道八成是堵的，喷淋系统大概率没有，应急预案——你觉得他们会有吗？】
林霜开心的赶紧咬了几口雪糕，免得雪糕化了掉在地上。
【帮我拨两个电话。】
【好嘞。先打哪个？】
【税务举报热线。就说星海街xx號三楼，有家公司偷税漏税，大额资金流入个人帐户，不开具发票，涉嫌隱匿收入。】
系统的声音变得一本正经，像换了个人：“您好，我要举报一家公司……对，星海街xx號三楼……好的，我的联繫方式可以留，我愿意配合调查……好的，谢谢。”
掛了，又拨。
【消防隱患举报热线？对，还是那家。安全通道堆满杂物，灭火器过期，电线私拉乱接，没有喷淋系统，人员密集场所——对，夜场性质的演出场所，每天晚上都有几十號人聚集……好的，我等你们。】
系统掛了电话，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调：“搞定。税务那边说三天內上门核查，消防说二十四小时內出警。”
林霜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那家公司要么在忙著应付检查，要么在连夜搬东西。不管是哪一种，都没空来找李二毛的麻烦。
李二毛急得快要炸毛了。
林霜又慢悠悠开口
“像这种灰色產业，根本就没有应对检查的能力。皮包公司，没有真正的背景，也是平头老百姓骗平头老百姓。商业模式本身就是违法的，一查一个准。”
李二毛咬著冰棍棍，听著，没插嘴。
“消防上门，先封通道，再查设备，开一堆整改通知书。他们那种地方，光私拉乱接的电线就够罚好几万。要么交钱，要么关门。交钱？营业执照上那点註册资金够交几回的？”
李二毛把冰棍棍从嘴里拿出来，上面还沾著一点糖水，他嗦了一口，眼睛慢慢亮了。
“税务那边更简单。大额资金进个人帐户，不开票，不申报——这是標准的偷税漏税。查到了就是补缴加罚款，情节严重的直接移交经侦。经济犯罪侦查一来，银行流水一拉，那些骗来的钱往哪转的、转给谁了，一笔一笔全给你翻出来。”
李二毛不嗦冰棍棍了，也不喘了，眼睛亮得像舞台上的灯球。
“这种公司，打一套消防检查加税务稽查的组合拳，一般就直接弃车保帅了。法人是掛靠的，实际控制人早就把钱转走了，留个空壳子在那等著被查封。运气好的连夜跑路，运气不好的——经侦介入，人进去了，钱也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