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目光望向远处灯火渐起的街市,语气轻鬆道:“过两天,是赵先生的生辰,咱们既然在京里,总得表示表示。”
“去逛逛,看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给赵先生挑件生辰贺礼。”
赵先生要过生了吗?这是要给公主挑礼物?
警卫排的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挠头。
他们都是舞刀弄枪、下地干活的好手,可这挑选礼物,尤其是给金枝玉叶的公主挑礼物,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围。
不过爵爷吩咐了,那就去唄!
一行人於是兴致勃勃地策马缓行,融入了京城渐浓的夜色与渐起的繁华之中。
他们先去了东市有名的珍宝阁,里面珠光宝气,琳琅满目。
顾洲远看了看那些金釵玉鐲、珍珠玛瑙,总觉得有些俗气,而且以赵云澜的性子,未必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警卫排的兄弟们更是看得眼花繚乱,七嘴八舌地出著主意:
“爵爷,我看那红宝石簪子不错,亮堂!”
“要俺说,送把金刀!公主殿下不是也会骑马吗?防身!”
“刀多不吉利!我看送匹好马才是正经!”
“送吃食吧?咱大同村的腊肉香肠,公主以前不是挺爱吃?”
顾洲远听得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带著他们退了出来。
又去了几家售卖书画古玩、綾罗绸缎的铺子,要么是东西过於文雅匠气,要么就是不太合適。
逛了一圈,华灯初上,街上行人依旧不少。
顾洲远勒住马,看著兄弟们手中拎著琳琅满目的“礼品”,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指望这帮糙老爷们给出什么精妙建议,实在是难为他们了。
自己也是,这古代的街市上,又能找到多少真正合心意又有新意的礼物?
不过兄弟们选中的东西,他也全都买了下来,到时候卖给系统商城,这世界的玩意儿,还是很受系统“倒爷”的喜欢的,都能卖出翻几番的高价。
“算了,不逛了。”顾洲远笑道,“兄弟们辛苦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顿好的,暖暖身子,礼物的事儿,我再想想。”
还是在商城里挑吧,跑这一趟主要是带著大傢伙散散心,本来也没指望能找到啥心仪的礼品。
眾人欢呼一声,簇拥著顾洲远朝著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行去。
翌日清晨,顾洲远睡到自然醒,只觉得神清气爽。
昨日想通之后,心头那股无形的束缚感消散大半,连带著看京城的天空都觉得蓝了几分。
既然突厥的和谈进展与和亲之事已然脱鉤,皇帝的態度又摆在那里,他再去四方馆跟毗伽扯皮也没什么意思。
反正那漂亮女王已经服软,后续具体条款的拉扯,让鸿臚寺其他官员去磨嘴皮子便是。
他慢悠悠地晃荡到鸿臚寺点了个卯,正听到同僚们议论纷纷,话题都围绕著即將到来的五公主生辰。
“陛下这回可是下了旨意,要为五公主好生庆贺,各国使团那边都收到风声了,听说都在加紧准备贺礼呢!”
“可不是么,吐蕃、突厥,还有高丽、琉球那几个小国的使臣,这几日都在四处寻摸奇珍异宝,都想在宫宴上露个脸,压別国一头。”
“唉,也是,五公主此番……怕是最后一次在咱们大乾过生辰了,陛下想必也是想办得隆重些,留个念想。”
最后这句低声的感嘆,让原本有些嘈杂的衙署安静了一瞬,眾人脸上都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隨即又岔开了话题。
顾洲远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哂笑一声。
最后一次在大乾过生辰?念想?
若真在意这份念想,何必急吼吼地將人送走?
他没兴趣听这些,更没心思参与什么使团之间的“贺礼竞赛”。
趁著无人注意,他直接溜了號,骑上马,径直往五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他现在来公主府,都不用人通报,门房直接便恭恭敬敬地將顾洲远请了进去。
赵云澜是在府內一处临水的小暖阁里见的他。
暖阁里烧著炭火,很是温暖,窗外是浅挖的池塘和几株掛著残花的老梅,景致清雅。
见到顾洲远进来,赵云澜眼中瞬间亮起的光芒如同冬日暖阳。
但那光芒之下,却迅速被一层努力克制的平静所覆盖。
她起身相迎,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一举一动依旧是那个端庄优雅的赵先生。
只是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之下,顾洲远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心中微动,但面上不显。
“顾公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赵云澜亲自为他斟茶,声音轻柔。
“想著殿下生辰將近,过来看看。”顾洲远接过茶,笑道,“顺便提前给殿下道个喜。”
“听说这次陛下要为您大办,各国使团都卯足了劲准备贺礼,这场面,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语气轻鬆,带著调侃,试图驱散暖阁里那若有若无的沉闷。
赵云澜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以掩饰瞬间的眼神波动。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么?
或许吧。
一场用最盛大的繁华,来祭奠和掩盖离別的生辰宴。
她抬起眼,努力让笑容更明媚些:“皇兄厚爱罢了,倒是劳烦各国使臣费心,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看向顾洲远,眼中带著一丝真实的独有的期待:“顾公子……可给我准备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你那些主意,总是出人意表的。”
见她似乎兴致不错,顾洲远心中那点隱约的疑虑也散去了些。
看来她还不知道和亲之事已然基本敲定?
也好,生辰在即,何必用这等烦心事去破坏她难得的好心情。
“殿下这可是为难我了。”顾洲远故作苦恼地摊摊手,“满京城搜罗,也没找到什么特別合心意的,那些寻常珠宝玉器,想来也入不了殿下的眼。”
赵云澜眼波流转,轻笑道:“无妨,你能来,我便很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