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历史 > 没钱上大学的我只能去屠龙了 > 第二千零四十章 斗牛
    人类的恶,到底能恶到什么境地?
    关於这个答案,《恶魔人》亦有记载,《章鱼噼》亦有记载,《漆黑的子弹》亦有记载,总而言之就是日本文娱界在黑深残这方面总是不遗余力地刻画人性的恶劣,通常都喜欢將弱者置於无法反抗的被强者狠狠霸凌的境地,然后还很恶趣味的给一个绝望的坏结局。
    最有趣的是,这些作品大多数的主题其实是在绝望中歌颂真善美,但大多的读者都只是在对著黑深残的部分,欲望和暴力无止境、无压抑的发泄的部分感到颅內高潮——一部饱含黑深残的作品畅销绝对不是因为它在努力歌颂美好,而是它真的够黄,够血腥,够暴力,人们就是冲这个来的,在法制社会里投影自己无法发泄的欲望进文娱作品的倒影里得到满足。
    日本这个地方真的很压抑啊,所以在文娱创作,亦或是昭和年代发黄的报纸一角的谋杀新闻上才能经常看见令人惊出下巴的剧情桥段和作案手法,让人不得不感慨,是要什么样沉重的社会才能孕育出如此极端的事件。
    也或许是如此,所以日本这个地方才会有那么多美的东西吧,乾净水渠里薄粉的樱花,鎌仓蔚蓝的浪头,咬著麵包片奔跑在街道上的jk,毕业典礼含羞递上的第二颗纽扣,枫叶裹满的神社中静坐的巫女。
    越是黑深残的世界里,就越是需要美好来凸显前者的沉重和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芬格尔忽然伤春悲秋起来了,有一种哲学家龙场悟道的感觉,戴著黑头套,身边都是无辜的女孩子哭唧唧的声音,让他心中那种摒弃黑深残,心向光伟正的救世主人格有些萌动发芽了起来。
    一声枪响。
    隨后芬格尔的头套被薅了下来,刺眼的光线从高处照下,他眯著眼向四周看了一圈,发现他们已经被从那个建筑的深坑里压出来了,压到了一片类似竞马场的场地上——《赛马娘》里演绎的那种宽阔场地,四周都是翻腾的泥土,一些护栏类似的结构被拆除堆砌到了场地周围,只留下中央一片宽阔的大平地。
    之前深坑中被俘虏的各个避难所的倒霉蛋们如今都被那群赤备带到了这个场地,零零散散地坐在竞马场之中。
    这些赤备还贴心的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张白色的大排档椅子,这么多椅子和人出现在一个宽阔的场地里,让人想起某些公司团建玩抢椅子的活动。
    可没人觉得赤备那群疯子搞这么一出是为了跟他们玩抢椅子,倖存者们头套被挨个薅下来后发现自己的双手也是被反剪著绑在身后的,但却没有限制双脚。
    於是有陷入了极度恐慌的人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离开椅子狂奔,然后没跑几步,一声枪响在巨大的跑马场迴荡了起来。
    四周高耸的投光灯洒下来,那个狂奔的傢伙像是忽然失去了牵引绳的木偶一般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鲜血从后背溢出来渗进黑色的泥土里。
    跑马场的看台上发出了欢呼和起鬨的肆意笑声,那群赤备的傢伙坐在摊著不少牛肉点燃著炭火的烤肉架前,手里捧著爆米花和可乐,簇拥著一个举著突击步枪的猴脸男人,用胳膊肘顶他,大力拍他的后背,夸讚著刚才那一枪的精准。
    后藤凉和土屋凑斗在被薅下头套后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们的心都有些发凉,全身冰冷。
    看台上高耸的白灯从四面八方照得他们通亮,赤备的暴走族们居高临下地带著热火朝天的声势笑著、议论著场中的他们,甚至还有人举著一个dv摄像机实时拍摄,那种恶意几乎快要如洪水般淹没这片深陷的土地,让他们无法呼吸。
    倖存者们每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很快就会有灾难降临到他们的头顶。
    被突击步枪放倒的那个倒霉蛋很快就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条清晰的血跡,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面如死灰。
    整个竞马场內,倖存者约莫有三四十个人,天女散花似的毫无规律地坐在椅子上,场中的赤备暴徒拿著號码牌分別贴在每个人的胸前。
    后藤凉稳住自己有些躁动不安的情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的数字,“44”,土屋凑斗离她並不远,胸口贴著“39”的数字,此刻也是正看向她这边一脸茫然和不安。
    就在所有倖存者都恐惧地发抖时,一阵尖锐的喇叭噪音响起,看台上的猴脸男人放下枪,举著扩音喇叭对著场地,充满恶意地嬉笑著说道:
    “女士们先生,加菲猫和他的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来到第不知道多少届的死亡轮盘赌游戏!首先感谢本场游戏的赞助商,猛鬼眾集团的大力支持,同时也要感谢喜欢看这个直播节目的屏幕后的各位对我们的认可!当然,也要感谢场中的倖存者们无私奉献出自己生命的大义之举!”
    死亡轮盘赌游戏,猛鬼眾,直播节目…屏幕后的各位?
    场中的后藤凉忽然意识到什么,快速地扭头看著周围的场地,果然发现了在看台上架著一些类似电视台转播的设备,正以不同的角度、高度对准著偌大的赛马场中的他们!
    一股恶寒涌上了她的心头,照耀著场中的白光也变得更加令人头晕目眩了起来。
    这些人怎么做得出来,怎么敢。
    “场中的各位倖存者,参赛者们,为什么都不摆出一副笑脸,向著所有观眾和赞助商打个招呼呢?”
    猴脸男人带著丰收的喜悦和小人得志的夸张嘴脸呼喊道:
    “现在默默无闻的你们,可是被无数的人关注著,你们接下来英勇、丑陋的模样都会如实地投放向东京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上哦!”
    看台上的摄像机镜头里倒映著场中一张张写满惊愕、恐惧、麻木的脸颊,而另一头则仿佛藏著无数双坐在黑暗中好整以暇地隔著千万里远静待观赏接下来好戏登场的微笑的眼睛。
    在后藤凉后方的远处,戴著“11”號牌子的芬格尔则是早有预料,带著一些颓丧的死鱼眼並不意外地看著这一切。
    芬格尔叔叔对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了解得还是不少的,从猴脸男人的话,以及周围的情况来看,这副有些过於戏剧夸张的表演背后,应该正是猛鬼眾和外部某些权贵达成了协议,进行转播的一些“娱乐消遣”。
    东京如今已经变成不法之地了,而在不法之地中,自然有很多空间可以操作,比如堂而皇之地进行一场用人命作为娱乐的死亡真人秀,以此来敛財,让猛鬼眾得到一些封锁东京后的政治与物资资源。
    ——歷来权贵、富豪们都很喜欢真人秀表演,奈何在过去这种无下限的血腥表演太过稀少,属於求之不得的罕见之物。
    可如今,东京提供了这个完美的平台,猛鬼眾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將现在这个不法之地灵活地利用了起来,榨乾它的每一丝作用,眼下的赤备不过是猛鬼眾眾多工具的其中之一罢了。
    恐怕这种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节目,在现在的东京各个角落还存在著很多,甚至更极端、更血腥。
    你芬格尔叔叔啊,年轻混执行部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换以前的话,他肯定已经热血暴怒地挣脱扎带起身横扫全场,匡扶正义。
    忆当年18岁时候的芬格尔,真几把的年轻,也是真几把的狂,左手青铜御座,右手暝杀炎魔刀,砍天砍地砍空气,砍尽世间一切不平。
    现在的芬格尔叔叔坐在椅子上內心毫无波动不说,还想上台上去蹭那些暴走族小年轻的烤肉吃。
    果然,很快猴脸男人在念了一些炒热气氛的话后继续讲解道:
    “本次死亡轮盘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参加真人秀节目的倖存者们只需要遵守一条规则——那就是稳稳地坐在你的椅子上!直到游戏进行到最后,屁股依旧在椅子上的则是最终的胜利者!”
    猴脸男人的这番发言让赛马场中的所有倖存者都涌起不安和躁动,原本想起身逃跑的人在看台上那些对准他们枪口的威胁下都死死坐在了椅子上,甚至双手紧握椅子扶手生怕摔下去。
    上一个屁股离开椅子的人后果他们看到了,毫无疑问,如果成为不了胜利者,那么淘汰者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土屋凑斗坐在椅子上有些口乾舌燥,他看见后藤凉在不远处也在看他,对方给了他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但他能看出后藤凉的眼中也充满著对未知的恐惧。
    那个猴脸男人,说最后一个离开椅子的人才是胜者,这就代表这个游戏会想方设法地让椅子上的人离开椅子,这是要他们想办法,在不离开自己椅子的情况下,让其他人犯规吗?
    可如果想办法把其他人推下椅子,那么这是否代表著算是一种间接杀人?
    混乱一时间充斥著土屋凑斗这个年轻孩子的脑袋,可他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在抢先思考道德和伦理之前,他遗忘了自己的言灵,並不適合他假设情况下的这种游戏,如果游戏真的是按照他所设想的那样进行的话,他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保命,而不是间接杀人导致的伦理问题。
    “开什么玩笑啊!你们凭什么这么做啊!你们不怕等到秩序恢復后法律的审判吗!”
    猴脸男人的发言很快就引起了倖存者中一些人从恐惧到愤怒的不满。
    “等军队重新接管城市后你们会完蛋的!所以不要做这种可笑的事情啊!”
    看台上的猴脸男人提著扩音器一脸兴趣盎然地看著这一幕,他真是太喜欢这种场景了,看著一张张扭曲的脸带著恐惧的模样满口喷粪,最后又在现实的绝望前惨叫著死去的样子。
    光是想像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就已经有些不可遏制的勃起了。
    他拿起扩音器就要宣布游戏开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竞马场里有一个人影正在移动,他顿了一下,挑眉就想侧头示意一旁的小弟举枪崩了那个蠢货,可好一会儿没听见枪响,转头疑惑地看向小弟,却发现举起突击步枪盯著瞄准镜的小弟也是一脸迷惑的模样。
    “老大...这个算违规吗?”
    猴脸男人眯眼仔细看向场中央,隨后发现那个缓慢挪动的人影居然是屁股粘著椅子,双手抓著扶手,一蹦一跳地移动的...硬要说的话,对方的確没有违背他的规则。
    赛马场中也有不少倖存者发现了这个不要命的傢伙,都纷纷一脸看死人的样子看著他一点点地往前蹦,直到蹦到了也是一脸愣神的后藤凉身边停下,坐稳。
    这个戴著11號码牌的粗獷俊男跟后藤凉並排坐下,终於不动弹了,转头露出一个自认为自然又迷人的微笑,“真巧啊,又见面了,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后藤凉很想说我介意,能不能离我远点,一会儿你被崩掉脑袋血別溅我一身,可奈何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加上看台上的人似乎没有要开枪的意思,才让她把话吞了进去。
    她暂时压下对现状的不安和恐惧,有些诡异的重新打量这个男人,犹豫片刻后说,“弗罗斯特先生...您这是在?”
    “没有別的意思,刚才规则说屁股不能离开椅子,所以我想了一下,不挪开屁股还是能勉强移动椅子的,所以坐那儿不是坐,挑个舒服的位置坐不也挺好?”挪动到后藤凉身旁的自然就是芬格尔,还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相当风轻云淡,就像真的是在大学的食堂偶遇了一样坐在一旁。
    “弗罗斯特先生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是对现在我们的情况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吗?”后藤凉敏锐地察觉到了芬格尔似乎並不恐惧,让她心中升起了一些渺小的希望。
    “见解没多少,但情况大概清楚。”芬格尔扫了一眼遍地是人和椅子的跑马场,以及看台上长枪短炮端著一副看戏的赤备,想了想,问道,“之前忘记问了,怎么称呼?”
    “后藤凉。”
    “凉小姐,幸会幸会。”芬格尔点头的同时,还侧著身子伸出背后被扎带捆住的双手,勉强跟后藤凉握了握。
    “弗罗斯特先生这是想结盟吗?”后藤凉无视了对方上来就名字相称的行为,低声说道。
    如果这场死亡游戏的目的是想看他们倖存者之间互相残杀,那么结盟的確是一个聪明的选择,身边这个神秘的男人也是个不错的结盟对象。
    “结盟?不不不。”芬格尔愣了一下后立刻摇头,“凉小姐恐怕是误会了什么,以我来看接下来我们要应对的事情不是结盟就能轻易解决的事情。”
    “不是结盟能解决的事?”后藤凉怔住了。
    芬格尔似乎已经搞清楚了现在他们面临的状况,想了想后问道,“不知道凉小姐平时看不看斗牛比赛?”
    “斗牛比赛?大概了解过。”后藤凉没懂芬格尔的意思。
    “斗牛文化起源於西班牙,之后又被美国牛仔们发扬光大,那些cowboy不满足於斗牛的仪式,变种了许多新的刺激的玩法,比如骑牛比赛,谁在牛背上坚持得更久谁就是胜者,然后是搏牛比赛,字面意思跟牛摔跤搏斗,之后这个娱乐节目正规化就有了『牛仔竞技会』这种官方组织,定期举办一些有趣的节目用来搏收视率和宣扬牛仔文化。”
    后藤凉还没反应过来,芬格尔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那种鬆弛感真像是他们只是坐在公园长椅上聊天。
    “我不明白——”后藤凉正想问这和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係,芬格尔又继续说道,
    “传统的比赛已经满足不了现代人的刺激追求了,所以牛仔竞技会总得想一点新法子来搏目光,既然斗牛传统的仪式是歌颂勇气,他们就觉得接下来的节目一定要在勇气上下功夫——有什么是比直视一只愤怒的公牛,巍然不动还要能体现勇气的呢?所以,boom!新的游戏诞生了!”
    说到这里,芬格尔抬头向后藤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赛马入场的柵栏门。
    后藤凉看向柵栏门后,隨后在铁闸见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金色光亮。
    “那是——”后藤凉倒吸口凉气,浑身紧绷了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但那可不是什么愤怒的公牛,而是比公牛更可怕,更狂暴的东西!
    “如你所见,马上就要来摧毁我们的公牛咯。”芬格尔有些感嘆,“有些时候还是不得不佩服你们日本人的想像力的,在搞节目效果上,你们日本的综艺和真人秀可是断档领先全世界啊!”
    在看台上猴脸男人挥手示意下,铁闸被拉起,灯光之下,一只浑身浴血的饥渴死侍衝出了铁闸,发出了啼哭般的尖啸,澄黄的蛇瞳瞬间就锁定了场中坐在椅子上的倖存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