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以棠又咬了一口馒头,艰难地咽下去。
想起来了。
是因为谢景煜不喜欢……
谢景煜不知道他还有个冷宫出身的弟弟,以为谢瓴只是什么奴才之类的,说冷宫那边伺候的全是因为犯错被发落过去的,专程装出一副可怜相来博她同情,其实是別有图谋。
她脑子笨,会被那些人算计了去。
如果她以后再跟那些卑贱奴才来往,就不要来找他玩耍了。
戚以棠当时气坏了,她最最討厌別人说她笨,她的脑子明明很正常,只是不会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而已。
当然,她也不需要会——只要长了嘴巴会告状就行。
当天下午,戚以棠就跑到先帝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哪怕谢景煜自詡再聪明的脑子,面对先帝的责问也百口莫辩,被罚禁了足。
那回谢景煜伏小做低,足足哄了她十多天,送了她无数新奇玩意儿,戚以棠才勉强原谅,重新跟他和好。
消气过后,她又想起谢景煜的好来。
他毕竟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肯这样低头哄她已经够纵容了。
爹娘也说,宫里人心复杂,隔著肚皮不知好坏,她年纪小,別轻信那些来路不明的人。
所有人都这样说,戚以棠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那时她玩伴儿多,花花绿绿的玩意儿一迷,就把那个蜷在冷宫墙角、眼巴巴等著她来的少年给忘了。
想到这儿,戚以棠眼泪汪汪地呜咽一声。
如果能重来一次,回到当初……她绝对不会再听任何人蛊惑!
先帝那么疼她,若是她去求情,知道冷宫里还关著一个被遗忘的儿子,一定会早早接他出来的。
那样谢瓴就能少啃几口树皮,少挨些冻,少看几年那些势利眼太监的脸色。
干硬的馒头上还沾著灰,戚以棠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努力咽下去,嚼著嚼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喉咙哽咽。
没事的,没事的,谢瓴一定会找到她的!
……
李风遥感觉焦头烂额。
从昨晚到现在,皇后失踪已经过去了十多个时辰。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进了间成衣铺子,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带著刺蝎卫的人,几乎翻遍了大半个皇城,从达官贵人的府邸到寻常百姓的院落,客栈酒肆,连阴沟里的耗子洞都掏过了,愣是连根头髮丝都没找著。
帝王彻夜未眠,他们哪里敢闔眼,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继续搜查。
盛京乃京畿之地,往来人员何其多,若贸然封锁警戒、限制出入,定会引得人心惶惶。
可眼下也顾不得了。
若是不能及时找回皇后,或者耽搁太久导致缺胳膊少腿儿,整个盛京怕是都要跟著变天。
对外只说是捉拿朝廷重犯,让百姓配合搜查,反抗者以包庇罪论处。
得益於李风遥歷年来的“坏名声”,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配合。
熬了十多个时辰,李风遥嘴唇乾得起了皮,声音也哑了。
手下的人一拨一拨地回来復命,依旧一无所获,“大人,还是没有娘娘的踪跡……”
“大人,属下也查遍了,男女老少都核验过,没有任何易容潜逃的可疑人……”
李风遥神色凝重。
他接到消息就派人封锁城门,前后还没半个时辰,偌大的皇城,怎么凭空消失得这么快?
直到一个手下匆匆来报,“大人,属下在恭王府旧宅发现一条密道,出口直通城西。”
不好!
如果绑匪通过密道將皇后运出了城,隨便往哪座山里一藏,那还怎么找?
就在李风遥感觉自己脑袋摇摇欲坠的时候,一个小孩儿咬著糖葫芦跑来,手里捏著张皱巴巴的纸条,“叔叔,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上面写著:【城西三十里外,废弃山神庙,拿王爷来交换,只准皇帝一个人来。】
……王爷?恭王!
果然是谢景煜的余孽。
李风遥瞳孔一缩,“小孩儿,是谁给你的纸条?你告诉叔叔,叔叔给你买很多很多糖葫芦。”
小娃娃嚼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是个大哥哥,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脸……喏,往那边走了。”
李风遥不敢有任何耽搁,一面让人顺著那个方向追查,一面策马回宫稟报。
……
安阳侯夫妇和轩衣坊的掌柜被关在大牢里,拷问了一整夜。
前者確实不知情。
柳如烟疯疯癲癲的,家里人根本关不住,稍不注意她就躥出去了,惹得安阳侯夫妇到处找人
但轩衣坊掌柜就没那么无辜了,用刑之后,他全部招了。
承认昨天中午有个人给他一大笔银子,让他下午接待一位贵客,不做別的,只是在贵客换衣服的时候將她的护卫拦在外面就行了。
掌柜说那人蒙著面,声音也刻意压低了。
他只当是寻常富户家的腌臢事,哪知道那是皇后娘娘啊。
“陛下饶命……”掌柜气息奄奄,“草民知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谢瓴的状態很差。
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咳了血也不肯歇,彻夜未眠,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看上去游走在发疯的边缘。
李德贵心里阵阵发紧,现在知错了有什么用!
娘娘失踪了这么久,在外面不知道要受多少苦……脑袋砍千百次都不够偿还的。
这时,暗一闪身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属下探查到,赵焱同几个余孽曾经在城西出没。”
下一瞬,李风遥急切的声音也从大牢的甬道里传来。
“好消息,找到皇后娘娘的行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