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也是因为戚以棠对皇后身份没什么实感。
除了所有人换了称呼,她觉得吃穿用度都跟从前没差,自然也没意识到,没有哪个皇后会如此毫无遮掩地在帝王面前谈论要回母家。
戚家已经是外戚了。
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避嫌,免得外戚专宠,落人口实。
不过嘛,脑子这东西……
戚以棠向来是有,但不多。
她试探著问,“砚之,你不高兴吗……就因为我要回去?”
谢瓴垂眼看她,语气不咸不淡,“你说呢。”
戚以棠:“我就回去两天,第二天中午就回宫,保证不多待,这样也不行吗?”
谢瓴不吭声。
“那……一天?”戚以棠竖起一根手指,“就一天,我当天去当天回,行不行?”
【老婆不乖,想回娘家,就地正法,大法特法!】
【別人是肌肉控制大脑,反派是占有欲控制大脑,绝了。】
【小说里:好好磕,tswl。现实里:遇到这种控制人生自由的还是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其实也可以理解,反派本来就不喜欢女配家里人,肯定不想让她回去。】
谢瓴不喜欢她家人?
戚以棠的目光定在最后一条弹幕上,不会吧……
他平日里一口一个“岳父岳母”叫得亲热,逢年过节的赏赐流水似的往戚府送,见了她几个哥哥也和顏悦色的,哪里像是討厌的样子?
那些客套和礼数,总不可能都是装出来的吧?
难道……是因为从前她在家里受过的那些冷待,迁怒他们吗?
戚以棠把脸凑过去,蹭了蹭他的鼻尖,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那我不待一天了,我就回去见大哥一面,说两句话就回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和大哥说。”
“你忙你的,等你忙完,我也就回来了。”
“好不好嘛,砚之?”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拖得长长的尾音打著颤儿,甜得人牙根发酸。
谢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把她按在腿上,把屁股狠狠打肿,让她长长记性。
明知道他拒绝不了她,还要故意来撒娇磨他。
谢瓴继续冷脸洗內裤,“朕可以答应你,但要是没在规定的时间回来,以后就別想出宫了。”
“並且,回来后还要配合朕……”他轻咬她的嘴唇,“不可以拒绝。”
这也是可以拿来谈条件的吗?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戚以棠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咬了咬牙,“行!”
……
戚以棠带著元殳和云珠出宫了。
说起来,家里几个哥哥中,她最不亲近,也最怕的就是大哥戚元瑾。
他比戚以棠大了整整一轮,戚以棠还没多大的时候他便去了北疆军营,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回来都是板著一张脸,严肃得像私塾里拿戒尺的夫子。
哪怕她是最小的妹妹,小时候那么可爱,犯了错一样被他打手板子,哭得再惨也不鬆手。
她那时候总在心里偷偷骂他,见了他便躲著走。
如今长大了,大哥几年才能回家一趟,她也入了宫,兄妹俩聚少离多,其实还是有点想的。
“参见皇后娘娘。”
回到戚府,见到戚元瑾的那刻,戚以棠就是一震。
这个人长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眉眼轮廓大致没变,陌生的是那张脸晒得黝黑髮亮,颧骨上横著一道浅色的旧刀疤,鬍子拉碴,整个人粗獷得像一截被风沙打磨多年的老树桩。
跟有文臣风范的戚文远站在一起,竟然分不清谁才是爹?
“起来吧。”
戚以棠还在打量他,戚元瑾倒是欣慰地笑了笑,“娘娘比从前更加稳重了。”
昨日回京后他已听说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虽然心疼妹妹的变化,但人总是要长大的,但她独自在宫里,家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她自己放机灵些,他们才放心。
戚以棠心情有些复杂,可不嘛,要是不稳重聪明点,全家都死光了。
谢瓴只给了她小半天的时间,戚以棠懒得寒暄,火速把戚元瑾拉去了书房。
当然不是用看到“弹幕”这种离奇的由头,只说自己朝中有人,得了可靠消息,叫他务必多加小心,尤其是北疆军中那些素日里跟他不对付的人,就算是亲近的,也不能轻信。
戚元瑾听罢,有些沉默了。
朝中有人……
他心里有一万个疑问,是她自己找的人吗?安排的什么职位?脑子聪明吗?
还有,陛下知道吗?
不过,看著妹妹那双认真的眼睛,戚元瑾还是点了点头,“娘娘放心,我一定多加提防。”
戚以棠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正要鬆口气,谁知戚元瑾下一瞬便板起了脸,“不过,日后再有这种事,递个信回来便是。娘娘如今贵为皇后,怎可隨意出宫?这著实不合宫规。”
戚以棠:“……”她是为了谁啊!
要不是宫里到处是別人的眼睛,她怕当面说被太后或者旁人听了去,何至於专程出宫这一趟!
戚以棠扬起下巴,“大哥说得有道理,但,如今本宫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你该对皇后说话的態度吗?”
【的確是一人之下,晚上在皇帝下面。】
【也不一定是在下面吧,指不定什么时候翻到上面去了呢(坏笑.jpg)】
戚以棠好笑又无语,怎么又说起这些,羞不羞!
戚元瑾被她噎得一愣,“……娘娘恕罪。”
哼!
戚以棠仰著脑袋出了戚府,上了回宫的马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如今才不是那个可以被他打手板子的小丫头了!
时间还早,戚以棠让云珠顺道买了些吃食,还包了一只肥嘟嘟的烤鸭给谢瓴带回去。
马车轔轔地驶过盛京的街巷,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声响。
戚以棠算了算时辰,现在回去还能赶上跟谢瓴一起用晚膳,心里美滋滋的。
她就算回家也想著他,又没超出时间,他总不可能还不高兴吧?
可走到半路,马车猛地一晃,戚以棠也跟著东倒西歪,“誒?”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著车便停下了。
“怎么了?”
戚以棠掀开车帘,想看看出了什么事,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痴怨交加的脸。
女子披头散髮,状態疯癲,“你把我的煜哥哥弄哪儿去了?把我的煜哥哥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