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煬帝开运河，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那些被徵调的民夫死在工地上，换来了后世千年仍在使用的运河网。
他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確的事，而当时的大隋承受不起。
眼前的知世郎也好，长安城里的那位也罢，包括裴世矩，都是时势在推著走，没有人真正站在棋盘之外。
不过这些和他没有关係。
他不需要在这个世界里评判隋朝的对错，只需要把这趟鏢送到长安就行。
老莫没有追问，他只看楚尘刚才那番话说得真诚就足够。
他站直了身体，走到知世郎身边，朝楚尘和刀马拱了一下手：“这趟鏢，有你们两位同行，我心安了。”
刀马在旁边站起来，把茶碗放下：“那就走吧，趁天黑之前出镇。”
几人刚出镇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匹马从镇门里衝出来，马蹄踏起的沙尘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跑在前面的那匹马上坐著一个年轻女人，胡人短袄，马靴及膝，腰间掛著一把镶玛瑙石的弯刀，正是阿育婭。
她身后跟著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马鞍上掛著两个满满的箭囊。
阿育婭勒住马，在几人面前停下来，脸上带著一种“刚好碰到你们”的无辜表情。
“真巧，你们也去长安？”
刀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吗？”刀马策马拦在阿育婭前面：“我这一趟已经足够危险，我不想带个拖油瓶上路。”
阿育婭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接著从马鞍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弦、拉弓、瞄准，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破空而去，百米外一棵枯胡杨树的树干上传来篤的一声闷响，箭身钉进树干三寸有余，尾羽还在嗡嗡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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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箭术比大多数鏢人都好。”阿育婭把弓掛回马鞍，偏头看著刀马：“谁是拖油瓶还不一定。”
她说完一夹马肚，策马从刀马身边绕过去，头也不回地朝前跑了。
侍女阿妮紧隨其后，两匹马很快变成了远处两个跳动的黑点。
刀马看著那两个黑点，张了张嘴，最后只嘆了口气。
“走吧。”楚尘笑著翻身上马，一抖韁绳，朝阿育婭的方向追去。
五匹马在暮色中朝著赤沙镇的方向奔驰。
莫家集不能动武，但镇外是另一回事。
鏢队出发的消息根本瞒不住，镇子里的眼线太多，他们刚出镇门不到一刻钟，远处沙丘上就已经扬起了大片烟尘。
烟尘散开之后，楚尘看清了来人的规模。
四面八方涌来的骑手至少有七八十骑，穿著杂七杂八的皮甲和布袍。
马上掛著弯刀、短斧、铁锤、链枷，武器五花八门。
这些人的脸上的表情，全是疯狂！
他们不在乎鏢车里坐的是谁，也不在乎刀马的名声有多大。
他们只在乎悬赏！
知世郎的人头，够他们在长安城里挥霍一辈子。
刀马拉住韁绳，放慢马速，准备垫后。
他在大漠里跑了这么多年，清楚这种场面的规矩。
被围的时候必须有人断后，不然一个都跑不掉。
楚尘策马拦在了他前面。
“我来。”
刀马看著他，眼睛眯了一下。
“七八十骑，你有把握？”
楚尘笑了笑：“散兵游勇，杀几个就溃了！”
刀马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一抖韁绳追上前面几匹马。
楚尘调转马头，面朝那七八十骑衝来的方向。
马蹄声震得沙地都在跳动，骑手们的吶喊声混在风沙里，刀锋在夕阳下闪烁著密密麻麻的寒光，像一片正在快速移动的铁青色浪潮。
其中不乏好手，有人能在疾驰的马背上稳稳拉开弓弦，有人在马鞍上换刀的动作比他当年当响马时见过的任何鏢客都利落。
晶片在视网膜上快速標註出每个人的马速、距离和预估攻击路线，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下雨一样从视野中滑过。
他把横刀从刀鞘中拔出来，刀身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银光。
刀柄上的粗麻绳已经被掌心捂热，虎口卡住刀鍔，手指微微收紧。
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普通高手和普通响马的区別，只是多一刀和少一刀的问题。
他一夹马肚，主动策马冲了过去。
横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骑的刀还没完全抬起来，楚尘已经和他错身而过。
刀锋在他肋下划过，血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马鞍。
那名响马趴在马背上，顺著马的惯性朝前冲了几步，身体歪向一侧，从马背上滑落，滚进路边的沙土里，扬起一阵灰色的烟尘。
第二骑从侧面衝来，弯刀横劈，直奔楚尘的脖颈。
楚尘身体后仰，刀刃擦著他的鼻尖掠过。
他的身体在马上翻转，横刀从下往上撩去，刀锋精准地斩在那人的手腕上。
第三骑试图从背后包抄。
楚尘没有回头，在那骑追上来的瞬间猛地勒马。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原地转了个方向。
楚尘借著这个转身的惯性，横刀顺著马的旋转轨跡横斩出去，刀锋扫过那名响马的胸口，那人还没来得及变招就已经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尘土扬起，血溅落在乾裂的沙土上。
刀锋切开人体的声音和马蹄踏在沙地上的闷响交替响起。
楚尘的身体在马上不断变换位置，侧身、俯身、转身、借力迴旋。
他始终保持在最有利的发力角度上，刀锋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走一人。
他的刀法乾净利落，没有一刀多余。
也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扛过一刀。
有人试图用长矛抵住他的衝击，枪桿在刀锋下断成两截，刀面顺著枪桿切过，落在那个人的肩胛上。
有人试图用弓箭在远处射击，弓弦刚刚拉开，箭还没有射出，锋刃已经从那人的颈部划过，没有停顿，没有减速。
剩下的响马开始后退。
有人勒住韁绳试图调转方向，有人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往沙丘方向跑，有人彻底放弃了战马。
一群人，生生被杀溃！
楚尘没有追，这些人杀不完，但是嚇得住！
他勒住战马，横刀在衣袖上擦了一下，收刀入鞘。
转头策马追向知世郎，前面还有人拦截，他得早一点过去参战，刷一下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