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情看著二人的小动作和笑起来的林若涵,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她的微笑还掛在脸上,但手里的笔已经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道无意义的线条。
密密麻麻的,像一团被风吹乱的蛛网,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在纸上挠出的爪印。
不过,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向林豆豆,压低了声音。
“豆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她问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著,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甘心,又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嗯——”
林豆豆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两圈,似乎在认真检索自己脑袋里的鬼主意库存。
突然她眼睛亮了起来,像灯泡通电的那一瞬间,嘴角往上一翘,整个人往前一凑。
“你让言秋带个监听器不就行了?”她说完自己先捂住了嘴,肩膀抖了两下,显然是在憋笑。
“……”沈诗情沉默了,眼睫毛轻轻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你不会真的想吧?”林豆豆有些惊讶,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往后仰了一点,像是不认识她一样,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又语重心长的劝导。
“这种行为可是掉大分的。”说这话时,她还特意用两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比了个叉,
“我没有这么想啊。”沈诗情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秋秋这么好的人,有人喜欢他很正常。”她的声音平静下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画满了线条的草稿纸上,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
“喜欢他的人多不多,这跟我没关係,他喜欢我就行了呀。”
她说完抿了抿嘴,像是在品尝自己这句话的余味,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有些红,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垂在肩头的马尾发梢。
“那我教你一招!”
林豆豆眼睛又亮了,这次亮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身子都凑了过来。
“什么什么?”沈诗情赶紧把脑袋凑过去,心中感慨道:吾有豆豆,真乃如鱼得水也!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林豆豆贴在她耳边嘰嘰咕咕说了一通,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明白了吗?”
“明白了。”沈诗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
最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马上又压了回去,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可惜眼睛里的狡黠出卖了她。
下午放学后。
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树染成一片金黄,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在地上投下碎金般的影子。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沈诗情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歪著头看言秋。
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几分认真,还有一点点藏在瞳孔深处的紧张。
“你还来找我干嘛?”
她把手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倾,歪头的角度比平时多了几度。
“不去找你的林妹妹吗?”
她把“林妹妹”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念一句戏文里的台词。
说完还故作忧伤地垂下眼睫,睫毛在夕阳里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幅用柔光滤镜处理过的照片。
“我瞧著你们聊得倒投机,又是手机又是说笑的,倒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沈诗情转过身去不看他,双手抱在胸前,肩膀微微耸起,语气里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醋酸味,像是夏天开了一瓶放了好几天的陈醋。
“你跟我坐一块儿的时候,也没见你笑成这样呀。”她说完这句,偏头瞟了他一眼,瞟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只偷窥的松鼠。
“我笑了吗?”言秋被沈诗情这副样子逗乐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声音里压著笑意。
“笑了。”沈诗情终於转过头来,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嘴角,隔空画了一个圈,无理取闹道。
“就这个弧度,別以为我没看见。”
她收回手指,在自己的嘴角比了一下,然后那根手指转向自己,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打小可就是为了一直看你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吃醋。
言秋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沈诗情嘆了口气看著他,眼睛眯成两道月牙,语气一转,变得幽幽怨怨的,像个念独白的舞台演员。
“我知道,我不过是个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罢了,陪你吃了十几年的包子,陪你写了十几年的作业。”
她掰著手指一项一项地数,数到第二根的时候还卡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是不是少算了什么。
“人家可是新鲜出炉的林妹妹,又会打游戏,又会聊天,哪像我,只会画画和做饭。”
她把手放下来,摊开掌心看了看,像是要在掌纹里找到什么证据。
“唉,我这心里啊,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整瓶镇江陈醋。”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用手扇了扇自己面前的空气,像是在扇那股根本不存在的“醋味”,扇完还皱了皱鼻子,给自己加戏加到了极致。
言秋没忍住笑出了声,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停下来,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和她平视,直视著她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说完了?”
“还没。”
沈诗情把头一扭,下巴微微扬起,用侧脸对著他,只给他看一个气鼓鼓的腮帮子,腮帮子鼓得像往嘴里藏了一颗糖。
“你要是觉得人家好,你大可以去找她。”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反正现在我们座位也分开了,中间隔著千山万水,你去找她倒比来找我方便些。”
她说“千山万水”四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夸张的弧线,仿佛从第三排到最后一排真的隔了一整片太平洋。
“千山万水。”言秋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有些哭笑不得。“也就隔了五张桌子而已,哪有这么夸张?”
“五张?”
她猛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差点戳到他鼻尖。
“整整五张!你知道这五张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我以后来找你都要走十几步路!”
她一根一根地掰手指,每掰一根就往前逼近一小步,步步紧逼的姿態配上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反而让人更想笑了。
“意味著你上课开小差我都看不到!意味著——”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忽然低下来,手指慢慢收起,只剩一根食指,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很轻,但落在言秋的心口上,比什么都有分量。
“意味著你跟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见。”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股阴阳怪气的戏精味道,只剩下一点委屈巴巴的认真。
言秋伸手握住了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掌心暖烘烘的,把她的手指整个裹住。
“那以后我跟她说话了,就算说了,回来跟你匯报一遍,一个字都不漏。”
他低下头,声音放得很柔,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眼底的笑意敛去了大半,换上了一种只有她才能读懂的专注。
“谁要听你匯报,我才没有那么小气。”
她把手指抽回来,但抽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冬天的猫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满脸不情不愿。
“再说了,你说的话有什么好听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嗯,好,可以,知道了,隨便,你定。”
她掰著手指数,每一个字都加重了音,学他说话的语气压低了两度,学得惟妙惟肖,学完自己先笑了。
“还有一句你没数到。”言秋看著她,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等她反应过来。
“什么?”
她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掰手指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后,沈诗情的手停在半空中,掰到一半的手指忘了放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从耳垂蔓延到脸颊的那层红晕照得透亮,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书包里,只露出两只通红通红的耳朵。
“你这个人……犯规。”
沈诗情说这话时不像是抗议,倒像是在撒娇。
言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在她发间轻轻摩挲了两下。
“走吧,回家,今天做你爱吃的排骨。”
沈诗情从书包里抬起头,头髮被蹭得有点乱,额头前翘起一根呆毛,晃晃悠悠地立在脑袋顶上。
脸上还带著一点点没褪乾净的红,但她站起来把书包往他怀里一塞,动作乾脆利落。
下巴微微扬起,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重新找回了自己的骄傲。
“那再加一个番茄炒蛋,我要吃两个菜!”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眼角还掛著一点刚才笑出来的水光,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好。”言秋笑著点了点头。
“话说,你真的不去找你的林妹妹吗?”她眨巴眨巴眼睛,又绕回这个话题了,语气里还残留著一点点酸味,但明显已经是故意逗他了。
“不去。”
“为什么?”
“因为林妹妹再好——”
言秋没有立刻说下去,他顿了顿,像是在故意卖一个关子。
又像是在等她的目光完全落在自己身上,才肯把后半句话交出去。
“也没有我的情妹妹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