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就快要结束了,你们觉得高考离你们还有很远吗?看看这上面的数字。164天!你们觉得还很久吗?已经不多了!转眼就会结束……”
李慕白无聊地转著笔,指尖一滑,笔没拿稳,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钟建军,对方好像没听见,自顾自讲著时间的紧迫性。
他弯下腰捡起笔,没有粉笔头砸过来,也没有点名批评,他微微鬆了一口气。
“对於某些还挣扎在一本线的同学,我就不多说了,下学期开学的一模,將是检验你们真正实力的机会。”
一模……时间好像过得真的很快,高考后的他们,又各自在什么地方呢?
下课的铃声响起,將李慕白的思绪拉回现实。
钟建军夹著教材离开了教室,李慕白跟著大部队慢慢下楼朝食堂走去。
他走到一楼,忽地瞧见熟悉的树下隱约站著一个人影,他没戴眼镜,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確实有个人站著。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陈秋禾?你站在这儿干什么?”他有些失望问道。
“等人啊。”
“哦。”
李慕白准备往前走,陈秋禾三两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你不是等人吗?”他侧头看向她。
“人来了啊。”
李慕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陈秋禾等的人就是他。
“有啥事?”他问。
陈秋禾瞥了瞥周围渐少的人群,一直塞在棉服口袋里的手终於拿了出来。
“喏,给你的。”
他低头,她掌心里放著一个用彩色包装纸裹好的苹果。
“今天的平安夜?”他疑惑道。
“你上学上糊涂了吧,平安夜是昨天,今天是圣诞节了。”
“哦——”李慕白点了点头,“不过我是中国人不过洋节,谢谢你的好意,送我东西就不必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给你就拿著。”陈秋禾不由分说,把苹果塞进他外套口袋里。
“我真不想……”
“我有几件事想问你,这个苹果就相当於諮询费吧。”陈秋禾打断了他。
李慕白想了想,勉为其难收下了。
“你要问什么?数学还是英语?”
“都不是,先打饭吧,等会再跟你说。”
不是数学题,也不是英语,那还能是什么问题?
李慕白带著疑惑打好饭,在食堂转了一圈,终於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空位。
“真难找!”陈秋禾坐下,抱怨了一声。
“所以你要问什么?”李慕白坐到对面。
“嗯——”陈秋禾沉吟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我想问你,你和谢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
李慕白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满脸不解。
“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问一下不行吗。”陈秋禾理所当然的。
“难道……”李慕白稍加思索了一下,“你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可能!”陈秋禾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又飞快地压下去,“我就是问问,你赶紧回答,你可是收了我的苹果了。”
李慕白竟然在陈秋禾脸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窘迫,他记得她以前说过,她一辈子都不会结婚来著。
时间过得真快,所有人都在变。
想明白这一点,他耐心给她解答。
“你这个问题有点宽泛,是说我们平时在一起的感受吗?”
陈秋禾端著下巴想了一下,摇摇头:“就是你觉得自己是怎么喜欢一个人的?”
李慕白想了想:“就是感觉喜欢了,所以就喜欢了。”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陈秋禾有些无语,“就比如呢,有什么具体表现?类似於你以前上课经常偷看谢疏。”
李慕白有些尷尬,陈秋禾干嘛用他的来时路举例。
“咳咳。”他乾咳了两下,“要说具体行为,可能就是既想与她见面,但是又怕与她见面,对我而言是这样的。”
“为什么呢?”陈秋禾感到不理解。
“因为与她在一起就会感到开心,但是又会害怕紧张,担心自己表现不好,让自己的形象在她心里打折。”
“哦——”陈秋禾不自觉点点头,“所以说,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会感到开心?”
“是这样。”李慕白肯定点头,末了他又低声问道,“所以,你是对哪个男生感兴趣?”
“我哪有,我没有对其他男生感兴趣。”陈秋禾立即否定。
见她反对那么强烈,李慕白也不免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那陈秋禾问这个问题到底是干什么?
没等他想清楚,陈秋禾紧接著若无其事问道:
“对了,你如果考不上北大要怎么办?”
“那就打螺丝咯!”
“我说正经的,你別开玩笑。”陈秋禾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呃……”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如果可能考不上,那就去北京其它学校吧。”
谢疏都要出国了,那他留在北京还有意义吗?他不免又想到这个问题。
“其实中国人民大学也挺好的,你的分数应该可以上。”陈秋禾继续道。
“再说吧。”他还没想其它的,先专心致志以北大为目標。
陈秋禾撇撇嘴。
“吃饭,再不吃都凉了。”她说。
“还不是你要问问题,不然我的饭菜也不会凉了。”
“喂!你口袋里还装著我给的苹果呢!”
“拋开苹果不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
可惜不能像以前一样好好捶他了……
记得小时候的圣诞节,小卖部都是卖雪花喷雾和苹果,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李慕白將苹果放进自己的书桌里,他环视了一圈,整间教室好像就他一个人有苹果。
他收回目光,准备自习,自从期中考试之后,他好像就一直卡在第五名不动了,期末说什么也得前进一名吧。
又是一个寻常的晚自习,节假日也普普通通,学生都沉浸在学习当中,直到打铃了才像机器一样抬起头收拾东西回寢。
李慕白走出教室,抬头看了眼夜空,如果是北方的话,此刻或许正在下雪。
如果谢疏出国了,那他留在北京还有意义吗?
他其实对看北国风光也没有多大兴趣。
校园里的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风从狭窄的楼道灌过来,呼出的气息在光线里凝成淡淡的白雾。
前面四个女生挽著手嘻嘻哈哈地走著,拦住了去路,他只好跟在后面慢慢下楼。
走到楼梯口,那几个人拐去了操场,前方一下子空了,露出通向教学楼的那条路。
路旁的树下,一个人影又站在那里,李慕白微微眯起眼睛,还是看不清是谁。
也许是別人吧,谢疏说至少一个周才能回来,最快也要周三,今天才周一。
他慢慢走过去,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树影遮住了来人的轮廓,路灯也不够亮,他走得近了,还是没认出是谁。
就在他快要走过去的时候,树下的人影忽然开口了:“你去哪?”
“谢……谢疏?”他猛地停住脚步。
“嗯。”她从树影里走出来,还戴著口罩,在黑夜里確实不太容易认出来。
“你不是至少一周才能回来吗?痊癒了?”
“咳咳。”谢疏在他说完轻咳了两声,“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她看了眼操场的位置:“我们去操场走走。”
“你要是身体还没好,还是不要在外面呆太久吧,今晚有点冷,感觉明早起来说不定都要下雪了。”李慕白半开玩笑说。
“没事,我穿得很厚。”谢疏身上裹著厚厚的羽绒服,左右转了一下,是她喜欢的淡蓝色。
李慕白还是不放心,怕她的肺炎还没好,在外面站久了又加重。
“走啦,”谢疏作势要往前走,“你不来我就一个人走。”
李慕白无奈,选择跟上。
“所以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
“嗯……给你的,我自己包的。”
谢疏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不是用普通的塑料纸包的,而是用浅色的帆布裹成了糖果的形状,繫著一根细麻绳,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李慕白犹豫了一下,隨后伸手接过:“我都没给你准备……”
空旷的操场上,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谢疏停下脚步,她额前的刘海被风轻轻吹动著,眼睛像明月一样亮。
“你就是我最好的圣诞礼物。”
谢疏微微歪了一下头,虽然戴著口罩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弯下的眉眼仍表明了站在面前的少女正浅浅笑著。
“所以,圣诞快乐,李慕白。”
“下雪啦!”操场上突然响起女生惊喜的声音。
李慕白和谢疏不约而同抬头,夜空中好像真的有点点颗粒缓慢地飘落著。
李慕白低下头,谢疏的髮丝上已经落了几颗细小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化。
她也正看著他,睫毛上沾著一粒白,好似一颗很小的星星。
“圣诞快乐……”
希望以后圣诞我们也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