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转过头,是谢志强正匆忙地走过来。
“谢叔叔好。”
“嗯。”谢志强点了一下头,目光越过他,落在武昌国身上。
“谢疏家长,您先別著急,谢疏已经被送进急诊室诊断治疗了。”武昌国说。
“小书现在是什么情况?”谢志强的眉头紧紧压著。
武昌国看了一眼李慕白,示意他来开口。
“刚开始是中度发烧,浑身没力气,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李慕白把话说得简短。
谢志强听完,没有接话,走廊里的灯在他头上落下来,照出一片阴影。
急诊室的门就在这时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身来:“谢疏的家属到了吗?”
“我是。”谢志强走上前。
“家属请进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您確认。”
谢志强点点头,跟著护士进了急诊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又剩下李慕白和武昌国两个人。
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冷风贴地而过,李慕白拢了拢外套,胸口像压著一块石头。
“李慕白。”武昌国忽然开口。
李慕白转过头。
“这里也没我们什么事了,你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李慕白低下头,沉默了两秒:“武老师,我能再等一会儿吗?至少等她情况稳定一些。”
等她好转了……等她清醒了……他才能安心回去。
武昌国看了他一会儿,眉头紧了一下,又慢慢鬆开。
“我们在这等著也没用,谢疏她爸来了,你回去安心学习,我这边实时和谢疏的家属跟进情况,好转了会告诉你。”
李慕白没说话,垂著眼,看著地砖上的冷冰冰的反光。
武昌国吸了口气吐出,他举起手上的表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最晚十点半,到十点半了我送你回学校。”武昌国带著不容商量的语气。
“好的,谢谢老师。”
李慕白郑重地朝他鞠了一躬,说实话,武老师对他和谢疏已经足够容忍了,反倒是他一味地麻烦別人。
“没事。”
武昌国没再说什么,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大概是给陈老师发了条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慕白不停徘徊著,双腿都產生了微微的酸痛。
终於在十点出头的时候,急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谢志强和一位护士先后走出来,看见走廊上的两个人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们还在这里。
“谢叔叔,请问谢疏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李慕白忍不住走上前问道。
武昌国也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谢志强。
空气安静了几秒,谢志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给他们说出实情,良久后才张开嘴:
“確诊是肺炎,不过人已经醒了,正在治疗,治疗后再观察八个小时,如果没有反覆,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李慕白听完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沉闷的胸口如释重负。
他真诚向谢志强道谢:“谢谢叔叔告知!”
“你们今天也帮了不少忙,我现在要和护士去办一些手续,如果没有其它事情,你们便早点回去休息。”
李慕白想了许久,最后还是点点头,虽然他仍然担心谢疏,但留在这里,也只会给其他人添加麻烦。
谢志强和护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吧。”武昌国拍了拍他的肩,“谢疏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周末放学了再来看她,那时候就好办了。”
“嗯。”李慕白应了一声,跟在武昌国身后走出了医院大门……
冬夜的风裹著冷意迎面扑来,颳得人脸颊生疼,等李慕白回到办公室,教学楼已经敲响了晚自习结束的钟声。
十几秒后,整个校园又归於平静,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尤其关著窗时,学生互相嬉笑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
寂静的房间里,李慕白默默收拾著自己的书包。
窗边的茉莉不再开花,底部堆积著发黄的老叶,中上层还掛著绿色,它这样好久了,仿佛停下了生长。
李慕白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办公桌,谢疏作业和笔散乱地放在桌上,他走过去,將这些一点点装进淡蓝色的书包里。
他后背背著自己的书包,怀里抱著谢疏的书包,啪的一声关掉了灯光。
路上的同学三三两两,有人约好一起去操场散步,有人约好一起去小卖部吃点夜宵,李慕白带著两个包独自向寢室走去。
“李慕白。”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回头,陈秋禾提著一个垃圾袋正快步走过来。
“谢疏去哪了?晚上咋没看见她?”她瞥见李慕白抱著的书包,“嗯?还有谢疏的书包怎么在你这儿?”
“她生病了,被送去医院,书包我先帮她拿著。”
“生病去医院?!很严重吗?”
“已经转危为安了,如果没有意外就在普通病房继续治疗到恢復就好了。”
“是什么病啊?还要住院?”陈秋禾提了提手上的垃圾袋,“等等,我们边走边说。”
李慕白点点头:“肺炎。”
“肺炎?是上半年新闻里的那个疾病吗?”
“应该是的。”李慕白也不怎么確定。
“那就好,那就好。”陈秋禾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李慕白有些疑惑。
“这个肺炎上半年闹得挺凶的,而且还死了许多人。”
“死了许多人?”李慕白声音一下急促起来。
“嗯。”陈秋禾点了一下头,“不过现在好很多了,危害性大大下降。”
到了垃圾场,她將手中的垃圾袋丟进去。
“所以……谢疏应该会没事的。”
李慕白没有接话,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看看你自己,”陈秋禾忽然偏过头看他,像是刚注意到什么,“谢疏生病了,你整个人就像丟了魂一样,走路也像电影里的丧尸。”
“丧尸?”
“对啊,眼神发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你刚才自己什么样子你不知道?”
“没那么夸张吧。”他觉得她说得有点过了。
“你就是缺少自知之明,就像你以前喜欢谢疏,明明已经很明显了,还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呃……”李慕白有些尷尬地挠了挠脸。
陈秋禾又看了他一眼:“行了,谢疏的书包给我吧,我帮她放到床位上,万一她家里人来收拾东西也好找。”
李慕白犹豫了一下,把书包递过去,陈秋禾接过来掂了掂,不算重。
“李慕白。”
“嗯?”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但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旁边的空处。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语气比刚才要严肃几分,“如果谢疏以后离开你了,难道你就自暴自弃,像行尸走肉一样惶惶度日吗?”
“谢疏离开我?”
李慕白有些听不明白陈秋禾的意思,是在指谢疏会出国?
“我就是做个假设,其实……我觉得你现在有点离不开她,但人的长大並不仅仅是和另一个人相互成就,同时也在於自己的成长。”
李慕白皱著眉听陈秋禾说完,他刚要开口,就又听见对方说:
“哈哈,你要是不认同就当我没说,走了!早点休息,晚安再见!”
她哈哈笑了两声,隨后一溜烟消失在宿舍门,李慕白站在原地几秒,而后才转身回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