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高三考完试放学。
谢疏还是一如既往地独自来到学校后门,她在路边找到那辆黑色的奔驰,將行李箱放好,看了一眼副驾驶,最终还是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小书,今天怎么不坐副驾驶了?”谢志强回过头,笑呵呵地问。
谢疏別过头,没有说话,谢志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沉默了几秒后,他转回身,鬆开了手剎,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匯入午后的车流。
这一路的车厢里都异常的沉闷和压抑,谢志强大概猜出了谢疏不愿跟他沟通的原因。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谢疏微微侧著头,望著窗外的风景,嘴角始终向下沉,像一尊安静的雕像,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我只知道……谢疏现在每天都会笑,她每天都会开心……
这句话再次浮上谢志强的脑海,他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记忆慢慢往回退,在他的回忆里,自己女儿的笑容仿佛在遥远的过去,在那个儿童节,他提议一家人去游乐园玩,冲印好的照片他还保存在家里。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很多年没见过小书笑过了。
嘀——!
急促的喇叭声撕碎了他的回忆,他猛地回神,奔驰车已经压线行驶了,他赶紧回正方向盘。
一辆货车几乎贴著车尾从旁边飞驰而过,谢志强心有余悸地攥紧了方向盘,要是再晚一秒,这辆货车可能就要追尾了。
他稳住心神,飞快地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谢疏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我让王姨做好了。”
徐婷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放下书淡淡说了一句。
谢疏没有应声,先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和行李箱放好,才下楼回到餐桌前坐下。
“这个是鱼胶石斛汤,一会儿吃饭前先喝一碗,喝完汤再吃这份有机松叶蟹腿沙拉和山核桃仁拌鲜百合,最后再吃主菜,今天主食就吃这个三色米松露饭。”
谢疏没有发表意见,拿起汤勺,低头慢慢喝了一口。
徐婷似乎最近对饮食比较感兴趣,不仅买了一些书,閒暇时就翻翻,还运用到实践中。
只是这些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下次让王姨做点家常菜吧,不要弄那么复杂。”谢志强拿起筷子说。
“家常菜是重油重盐高糖的东西,不利於身体的健康。”徐婷眼皮也没抬,淡淡反驳。
“偶尔吃几次又没什么影响。”谢志强微微皱眉。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就是有太多不自律的人,才会早早得糖尿病、脂肪肝等等病。”
“哪有这么危言耸听,那些普通人家吃吃喝喝也没见生病。”
“生病了还要通知你一声吗?”徐婷放下汤碗,看向他,“有些病是隱性的,不显山不露水,等身体衰老了才会慢慢爆发出来。”
谢志强刚准备接话,却听见叮的一声,他和徐婷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谢疏已经放下了碗筷,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什么也没说,抬腿准备回二楼。
“小书,你吃好了吗?”谢志强连忙问。
“吃好了。”
这是谢疏今天和父母说的第一句话,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不满,也没听出什么高兴。
谢志强看了眼谢疏的空碗,还残留著几粒米。
在刚刚他和徐婷爭论的时候,谢疏已经一言不发地吃完了一碗。
他又想到李慕白说的那句话,再低头看看眼前这一桌徐婷精心安排的菜餚,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你吃吧,我去看看小书。”他放下碗。
“沙发上有两本新书,记得拿给小疏。”徐婷捏著汤勺,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抬头看他。
谢志强没应声,他走到沙发,拿起徐婷说的两本书,都是与商科有关的。
他拿著书,走上二楼,轻轻敲响紧闭的房门。
紧闭的房门就像谢疏沉闷的內心,她在家总是关著门。
咔噠一声轻响,门拉开了一条缝,谢疏站在门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书,这是妈妈给你买的书。”
谢疏伸出手,从门缝里接过了那两本书,隨后准备关门。
“小书等等,方便让爸爸进来吗?我们父女俩已经好久没好好在家聊聊了。”谢志强露出和蔼的笑容。
谢疏沉默了两秒,隨后將门拉开。
谢志强走进去,自从女儿初中后,他就没有进女儿的房间里了。
他快速打量了一下房间,突然目光在床头柜的位置定格,准確说是床头柜上的一张合影。
不是和他,也不是和徐婷的,是和某个男生,他嘴角一抽,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
他走到飘窗的位置坐下,谢疏则坐在了自己的床沿,低著头。
“小书,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是很开朗的,那时候你才这么大。”谢志强比了一个高度,脸上的笑容还在。
“转眼间你就长这么大了,再明年,就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嗯。”谢疏平淡点了点头。
谢志强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
“小书,你……”他顿了好一会儿,“对李慕白那个男生,怎么看?”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沉默,过了许久以后,谢疏终於开口:
“爸,我知道你去找他了。”
谢志强没有否认:“是,爸爸周一晚上去找他问了一下你们的情况。”
“他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
谢志强抬起一只手,扶住了飘窗的窗沿,胸口的血压一点点往上推。
“小书,你现在才十七岁,对待感情一定要慎重考虑。”他的语气急促了一些。
“你和妈妈当时不也是这个年龄在一起的吗?”
“就是因为我和你妈走过了不少弯路,所以爸爸不想你重蹈覆辙!”
“可你们最后不也结婚了吗?”
“小书!”谢志强坐直了身体,“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不能把我和你妈的经歷照搬到別人身上,除了父母之外,没有人能保证会一直爱著谁。”
“他说会的。”谢疏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確定的事。
“那都是他的甜言蜜语!”谢志强的声音不由大了几分。
“你如果要出国,八年以后,在大学里、在社会上见了那么多人和事,他的想法也会变的,说什么会一直等一个人,那都是小孩子天真的想法。”
“那又怎么样?至少和他在一起,我感到开心。”
开心……又是开心……谢志强原本严肃担忧的神色顿时如鬆了气的皮球,他在飘窗沿上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
“小书,难道他就值得你拿自己未来八年的自由去换?你本来是不想出国的,对不对?只要你答应爸爸,远离他,那爸爸可以劝说你妈,放弃让你出国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