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荷站在库房里,低头看著本子上的草图,想了想。
既然白马市场没有现成的成品裙子,那就自己买布回去做。
她虽然手艺一般,但村里以前有个老裁缝,她跟著学过踩缝纫机。
这裙子样式简单,只要布料顏色鲜嫩,做出来肯定好看。
只是先试试,知道个谱。
“红姐。”苏念荷抬起头,把本子收进帆布袋,“你刚才说有適合的布,能带我看看吗?我想扯几块带回去。”
柳红笑了,踩著半高跟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有胆识。跟我来。”
柳红带著她走到库房最里边的一排架子前。上面堆著成卷的的確良和棉布。
“这几匹是新到的。鹅黄、水蓝、浅粉,顏色亮堂,最適合十几岁的小姑娘。”柳红伸手扯出一段水蓝色的布料,“你摸摸,料子软和,贴身穿也舒服。”
苏念荷伸手摸了摸,布料细密平整。
“红姐,这三种顏色,我各要十米。”苏念荷盘算著,十米布能做四五条裙子,三种顏色加起来就是十多条。先回省城做出来试水,要是好卖,再想办法大批量弄。
“成。”柳红叫来小工,拿著剪刀和皮尺,麻利地量了三十米布,用牛皮纸包好。
李莲花这时候也抱著几条高腰裤过来了,额头上全是汗,“念荷,我挑好了,这几款肯定好卖。你那布扯好了没?”
“扯好了。”苏念荷付了钱,把牛皮纸包塞进帆布袋。
几个人把货点清,贺建军拿著单子核对了一遍。
“走,下午去火车站把这批大货办託运,剩下的咱们自己拎著。”贺建军安排。
忙活了一下午,大批的牛仔裤和皮夹克都办好了铁路託运。
苏念荷扯的布和那件男士皮夹克、红裙子则装在自己的帆布袋里。
晚上回到招待所,苏念荷累得倒在床上不想动。
李莲花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清点剩下的现金。
“念荷,咱们这次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要是这批货卖得好,咱俩就能在省城横著走了。”李莲花越说越精神,把钱小心翼翼地藏进贴身的口袋里。
苏念荷爬起来,拿著脸盆去水房打水洗脸。
洗完脸回来,她把帆布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底下是那件黑色的男士机车皮夹克,上面压著那条正红色的连衣裙,最上面是今天扯的三包布料。
明天就要回去了。
几天后的傍晚。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停在了省城火车站。
省城的秋风已经有些凉人。
苏念荷穿著长袖的確良衬衫,提著帆布袋,跟在李莲花和贺建军后面挤出站台。
刚走到出站口,就看到外面停著一辆军绿色吉普车。
沈淮靠在车门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那件熟悉的深灰色工装夹克,长腿交叠,整个人挺拔又惹眼。
苏念荷看到他的那一刻,脚步停了一下。
沈淮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確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他直起身,迈开长腿大步走过来,直接从她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
“回来了。”沈淮嗓音低沉,透著些许沙哑。
苏念荷仰起脸看他,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嗯,回来了。”
贺建军在旁边推了推蛤蟆镜,凑过来邀功。
“老沈,哥可是把嫂子平平安安给你带回来了,一根头髮丝都没少。”
沈淮看了贺建军一眼,没接话,只是把帆布袋扔进吉普车的后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苏念荷上车。
李莲花和贺建军十分识趣地钻进了后座。
车子发动,朝著老槐树胡同开去。
路上,贺建军嘰嘰喳喳地匯报著在羊城的战况,沈淮偶尔应一声,注意力大半都在旁边的小姑娘身上。
苏念荷靠在车窗边,偷偷看他。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底也有些红血丝,看著像是没休息好。
车子停在胡同口。
李莲花拿著自己的东西回了住处,贺建军也开车走了。
沈淮提著帆布袋,牵著苏念荷的手往院子里走。
推开黑漆木门,小院里静悄悄的。
沈淮把门锁上,回过头,直接把手里的包扔在石桌上,大步走过去,將苏念荷抵在门板上。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苏念荷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沈淮亲得很凶,带著惩罚的意味,连呼吸的空隙都不给她留。
苏念荷被亲得手脚发软,只能攀著他的肩膀,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淮才鬆开她。
他额头抵著她的额头,胸膛剧烈起伏。
“在外面有没有乱跑。”他声音哑得厉害。
“没有。”苏念荷喘著气,老老实实回答,“天天跟著贺大哥和莲花,除了市场哪都没去。”
沈淮大掌在她腰后揉捏了两下,感受著那熟悉的软肉。
“有没有吃饱。”他继续盘问。
苏念荷摇摇头,“没吃饱,都记著你的话呢。”
沈淮听到这回答,心里那点躁鬱终於平復了一些。
他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去洗手,我做了饭。”
苏念荷走到水槽边洗手,沈淮去厨房端菜。
红烧肉、清炒小白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大米饭。
苏念荷在火车上连吃了两天的乾粮,这会儿闻到饭菜香,肚子立刻叫了起来。
她端起碗,大口吃著红烧肉。
沈淮坐在对面,看著她吃,自己倒没动几下筷子。
隨著半碗米饭下肚,苏念荷身上开始发热。
熟悉的甜香顺著她的衣领往外飘,在小院的空气里散开。
她放下筷子,拿手背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
沈淮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碗。
苏念荷走到石桌旁,拉开帆布袋的拉链,把最底下的那件黑色机车皮夹克拿了出来。
她抱著皮夹克,走到沈淮身后。
“沈淮。”
沈淮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乾手,转过身。
“怎么了。”
苏念荷把手里的皮夹克递过去,“这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