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是一张网。
一张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细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终极暗网!
这网不仅覆盖了混元天域北域的数十个州域,甚至连中州和极北冰原的核心势力,都有暗子潜伏。
其中,甚至详细记录了几个合体期老怪极其隱秘的闭关死穴与寿元枯竭的具体节点!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姬无双抬起头,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种级別的情报网,绝不是一个刚刚搬来上界百年的家族能够建立起来的。
就算是那些传承了十万年的大宗门,也未必有这么深厚的底蕴。
“逃亡的那百年里,运气好,捡了几本名册,又顺手救了几个走投无路的死间头子。”
苏羽双手按在玉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们没地方去,认我做了主。这雪球滚了一百年,就成了这副模样。”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但姬无双知道,这一万点福运硬生生砸出来的班底,绝对是这大世界最恐怖的一柄暗剑。
她捏紧了玉符,没有道谢。
而是猛地站起身,魔道真元轰然爆发,死死盯著苏羽的眼睛。
“你在分家產。”
姬无双直截了当,极其粗暴地撕破了苏羽所有的偽装。
“剑诀给了沈如月,丹炉给了云知兰。现在,把这张足够顛覆北域的底牌交给我。”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羽的鼻尖上,咬牙切齿。
“苏羽,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大乘期?还是渡劫老怪?!”
面对姬无双的逼问,苏羽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黑眸深处,极其冷酷地闪过一抹绝对的威压。
“砰!”
苏羽反手一把掐住姬无双的下巴,极其强硬地將她按回了太师椅上。
化神中期的气场,直接將她那点魔道真元镇压得死死的。
“收起你那副魔女的性子。”
苏羽俯下身,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惹了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接下这枚玉符,这苏家在暗处的眼睛,就全靠你来睁。”
“如果你觉得担不起,我现在就毁了它。”
姬无双被掐著下巴,被迫仰著头。
她看著苏羽那深渊般死寂的眼神,眼眶突然红了。
她不再挣扎。
那股乖戾的魔女性子,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威压下,彻底化作了一滩春水。
“我担得起。”
姬无双闭上眼睛,眼泪顺著眼角滑落,声音嘶哑。
“你交代的事,我死也会办好。”
苏羽鬆开手。
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入黑暗之中。
三张牌。
剑修、丹药、情报。
紫竹峰的后路,他已经铺到了极致。
……
深夜。
紫竹峰地底十万丈。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极其粘稠、近乎固態的紫金色灵浆在缓慢流动。
这正是那条准八品灵脉的核心阵眼。
苏羽的身形极其突兀地在灵浆上方浮现。
他没有施展避水诀,任由那些蕴含著岁月法则的灵浆浸透他的长衫。
在深渊的最底部。
一头极其庞大、甚至比百年前还要恐怖数倍的黑影,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玄冥龟蛇。
这百年间,有著造化炉的日夜拔除,加上这绝顶灵脉的温养。
它体內的大乘道伤已经痊癒了七八成。
合体中期的实力,已然恢復了大半。
“你来了。”
龟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犹如探照灯般的古老目光,穿透灵浆,落在苏羽身上。
神识传音在深渊中迴荡,震得周围的灵液泛起细密的波纹。
苏羽悬停在深潭上方,点了点头。
他没有开口,直接撤去了识海中对那一万点气运场的最后一层压制。
那一万零七十二点福运,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在玄冥龟蛇的感知中,就仿佛有一轮刺目到了极点的紫金烈阳,在苏羽体內冉冉升起!
那光芒太盛、太纯、太厚重。
它不再是单纯的吉祥之气,而是演化成了近乎实质的“天道本源”。
在苏羽头顶,紫金气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华盖,垂下万道丝絛,每一缕都重逾万钧。
玄冥龟蛇的蛇首猛地竖起,猩红的竖瞳因极度的震撼而缩成了一道细线。
它死死盯著那团紫金气运,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数丈,那是源自远古血脉对“天命”本能的畏惧。
这已经不是凡间该有的运数了。
“你……”
玄冥龟蛇的声音沙哑且发颤,带著一种见证了某种禁忌的惊悚。
“你的命格……已经盖过了这方天地的承载极限。这不再是福荫,这是足以捅穿混元天域的『天大因果』!”
它活了数十万年,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等气运,就像是在黑暗的荒原上点燃了一座通天灯塔。
它会吸引来那些深藏在岁月阴影里、大限將至、疯狂寻找超脱契机的所有大乘期甚至渡劫期老怪物。
这不是福运在杀苏羽,而是这股福运所散发的光芒,已经让苏羽成了大世界所有顶级巨头眼中最诱人的唐僧肉!
龟蛇盯著苏羽,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疯子……会不惜撕裂虚空,也要把你炼成成道的基石。”
“我知道。”
苏羽收起气运场,深渊重新归於绝对的黑暗,仿佛刚才那轮烈阳只是幻觉。
他看著这头神色惊疑不定的远古妖圣,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在诉说著旁人的宿命。
“所以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玄冥龟蛇沉默了。
庞大的妖躯在灵浆中微微伏低,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態。
“若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苏羽的声音顺著神识,极其清晰地传入龟蛇的识海。
“我要你,在紫竹峰再留五百年。”
五百年。
对於合体期妖兽而言,不过是打个长盹的时间。
但对於一个刚刚在混元天域立足的家族来说,却是一段至关重要的生死发育期。
玄冥龟蛇没有立刻答应。
它看著苏羽。
它当然可以拒绝。
血契是平等的,苏羽一旦身死,契约自动解除。
它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重归大世界的自由。
但它更清楚。
它这条命,是眼前这个人类硬生生从大乘期老怪的法则下抢回来的。
“五百年。”
龟首的眼眸缓缓闭上,深渊底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嘆息。
“老朽,答应你。”
“只要老朽一息尚存,这五百年內,绝无合体老怪,能踏入紫竹峰半步。”
苏羽笑了。
他对著深渊底部,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
底牌尽出。
后路铺绝。
苏羽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衝出了地底深渊。
该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等那场要命的天劫,或者那些被蒙蔽了心智的老怪物们。
找上门来了。
……
紫竹峰,后山禁地。
这里的气温冷得近乎死寂。
寻常元婴修士若不撑开护体真元,只要在这里站上半柱香,连气海里的法力都会被冻成一坨死水。
极寒冰池。
这是潜龙苏家搬入玉衡山脉后,苏羽专门为长女开闢出的一处绝佳修行地。
池底铺满万载玄冰,池水並非凡水,而是抽取九地之下的太阴真液匯聚而成。
苏紫月盘膝坐在冰池正中央。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的素白褻衣,任由那足以冻碎金丹的极寒池水没过双膝。
四周没有任何阵法护持。
她甚至刻意散去了体內的元婴法力,纯粹以肉身去硬抗这股摧枯拉朽的阴寒。
“咔……咔咔……”
极其细密的骨骼冻裂声,在安静的冰池中响起。
那是太阴真液正在强行渗透她的肌理,寸寸洗刷著她的骨髓。
极度的痛楚。
痛到连灵魂都在发颤。
但苏紫月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绝世孤剑,没有半分弯折。
她紧闭双眼,眉心处那一抹极其隱秘的太阴印记,正闪烁著刺目的幽蓝微光。
太阴源骨。
这种只存在於古老典籍中的绝世体质,让她生来便与极寒大道亲和。
越是极端的寒冷,越能榨乾这具体质的全部潜能。
但亲和,不代表没有痛苦。
相反,为了驯服这股足以毁灭自身的原始力量,她所承受的折磨,远超旁人想像。
这便是她的道。
一条与父亲苏羽截然不同的路。
苏羽的修行,在苏紫月的眼里,从来都是隨性到了极点。
喝茶、散步、閒坐。
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天地间的灵气便会极其諂媚地倒灌进他的气海。
境界的突破对他而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毫无阻碍。
那是天道气运毫不讲理的偏袒,是老天爷端著碗在硬生生餵饭。
但苏紫月很清楚,自己没有父亲那等连天道都退避三舍的逆天福运。
她能依仗的,只有这副天赋异稟的根骨,以及远超常人的搏命苦修。
冰水刺骨。
昨日父亲那一指点入识海的剑意,此刻正隨著太阴真液的冲刷,在她的脑海中反覆重演。
那是“极寒寂灭”的终极真意。
一整片浩瀚星域被绝对的零度瞬间封死,隨后在死寂中无声崩灭。
这股剑意太霸道、太苍茫。
以至於每一次在识海中显化,都会让苏紫月的元神出现撕裂般的阵痛。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一丝血跡渗出,瞬间被寒气冻结。
她没有退缩,反而將元神完全敞开,任由那股毁灭的剑意在识海中纵横驰骋,强行將其烙印在自己的剑心之上。
这是父亲给的东西。
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一滴不漏地全部吃透。
极度的专注与剧痛交织间。
苏紫月的意识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恍惚。
一些被深埋在识海最底处的幼年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的潜龙苏家,还在南荒那个闭塞的落云山上。
记忆中的画面很暖。
那个时候的她,才刚刚记事。
父亲一袭青衫,身上带著一股极其好闻的草木清香,將她高高地举过头顶。
“看,那是月亮。”
父亲的声音极其温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算计,没有杀伐。
只有看著她时,最纯粹的慈爱。
“你生来便引动太阴异象,这漫天星辰皆不如那轮孤月清冷高绝。”
“以后,你便叫紫月。”
父亲粗糙却宽厚的手掌,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那份温度,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
她握起了人生中的第一把剑。
一把极其普通的木剑。
父亲並不擅长剑道,但他握剑的姿势却比任何人都要稳。
“剑,是凶器,也是护道之器。”
父亲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拿著一根折断的紫竹,神色是少有的严厉。
“挥剑可以有千百种花式,但杀人,只需要最快、最准的那一下。”
她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成千上万次枯燥的直刺,磨破了稚嫩的手心。
母亲曾心疼得落泪,想要阻拦。
但父亲端著茶杯坐在树荫下,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用那种极其平稳、却让人心安的目光一直注视著她。
每当她快要力竭倒下时,只要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
体內便会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她重新握紧木剑。
对苏紫月而言,父亲那深不见底的背影,从小就是她头顶的天。
只要有他在,这世上便没有任何风浪能吹进苏家的大门。
冰池的寒气骤然一凛。
苏紫月从记忆的碎片中抽离出来。
识海中那副星域崩灭的画面,终於被她极其生硬地斩下了一角,成功融入了自身的剑意之中。
“錚——!”
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自她体內传出。
周遭的太阴真液瞬间沸腾,隨后在眨眼间冻结成无数柄锋锐至极的冰晶小剑。
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元婴中期的境界屏障,在这股全新剑意的衝击下,彻底稳固。
脚步声,在阵法外响起。
极其平稳,不疾不徐。
没有触动任何预警禁制,来人直接穿透了外围的阵法光幕。
苏紫月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幽蓝剑芒一闪而逝。
漫天悬浮的冰晶小剑瞬间崩解,化作精纯的灵气散入池水之中。
她站起身,冰冷的池水顺著雪白的肌肤滑落。
岸边的一件紫色法袍无风自动,极其精准地披在她的身上,遮掩了那傲人的身段。
“父亲。”
苏紫月转过身,看著踏雪而来的青衫男子。
苏羽依旧是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样。
他走到冰池边缘,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寒气,微微点了点头。
“这寒气,比昨日更厉了三分。”
苏羽目光落在长女的眉心处,那里隱隱透著一股极度危险的寂灭气息。
“那道剑意,吃透了?”
“略得皮毛,勉强能触及寂灭之理。”
苏紫月快步走出冰池,极其自然地走到苏羽身侧。
声音清冷,却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父女二人並肩走向冰池旁的一座石亭。
石亭內,一尊火红色的暖炉正烧得极旺,驱散了四周的刺骨阴寒。
苏紫月极其熟练地取出一套茶具。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捧蕴含火行灵力的极品雪尖茶,行云流水般地开始煮茶。
热水翻滚,水汽凝结。
一股极其独特的暖香在石亭內弥散开来。
苏羽坐在石凳上,看著大女儿专注煮茶的动作,黑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这几个孩子里,紫月的性子最像清雪。
外冷內热,话少,但心里装的事情比谁都多。
“父亲,请用茶。”
苏紫月双手捧起一杯滚烫的灵茶,极其稳当地递到苏羽面前。
苏羽伸手接茶。
就在指尖交错的瞬间。
苏紫月抬起眼眸,清冷的视线並没有在茶盏上停留,而是极其突兀地落在了苏羽的脸上。
“父亲的修为,停在化神初期,已经近百年未动了。”
没有任何铺垫。
极少主动发问的她,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语气清冷。
但这句话,却如同一柄极其精准的飞剑,直刺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