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洲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阿姐的背影。
他觉得此刻的阿姐好厉害。
明是第一次炼丹,明才六岁,可那个坐在丹鼎前被火光映得满脸金红的小小身影,稳得不像话。
——然后到了凝丹。
所有药液融合完毕,最后一步,是用丹火將混沌的药液压缩、凝练成丹。
这一步需要的火力最猛,控制也最精细。
许南意加大火力的瞬间,凤凰血脉里那股暴躁的因子跟著窜了起来。
金色的火焰“轰”地一下膨胀了一倍,差点把鼎盖掀飞。
“呜——”许南意闷哼一声,额上青筋绷起。
幼年凤凰的火焰本就不够稳定,凝丹又需要极端的爆发力,两者叠加,直接把她的控制力逼到了极限。
【小意稳住!你的火太烈了,药液要散,要一滴小洲的血!】
“小洲——给我一滴血!快!”
“血?”沈西洲愣了一秒,二话不说咬破指尖,一滴龙血凝在指尖。
“投进去!”
小龙伸爪,那滴血准確地落入鼎中。
龙血入鼎的剎那,翻涌的药液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
龙族血液天生偏水性,带著温润的灵力,恰好中和了凤凰火焰的暴烈。
药液稳了。
许南意抓住这个窗口,双手同时压下,火焰骤然收拢——
“凝!”
丹鼎震了一下,鼎盖边缘溢出一圈金光,隨即归於沉寂。
药香从浓烈变得內敛。
许南意伸手揭开鼎盖。
一枚浑圆的赤金色丹丸安静地躺在鼎底,表面隱隱流转著细密的丹纹。
七品。上品。
【成了!!第一次炼丹就出上品,小意你简直是天生的丹修】
许南意没工夫听,把丹药捞出来的动作太急,整个人往前一栽,撑住地面的手都在抖。
一炉丹下来,她的修为被掏了个底朝天,丹田空如也,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爬到沈九渊身边,掰开他的嘴,把那颗还带著余温的丹药塞了进去。
“吞下去……”她嗓子沙哑,按著他的喉结帮他咽,“给我吞下去。”
丹药入腹。
沈九渊体內翻涌的煞气像是碰到了天敌,被那股温和的药力一寸寸压制、融化、驱散。
他的眉头鬆了。呼吸也平了,经脉里的裂痕也在缓慢癒合。
许南意盯著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確认他不会死了,整个人才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下去。
“阿姐!”沈西洲扑过来接住她。
“没事……”许南意有气无力地摆手,“累了,睡一会儿……”
说完她就直接变回了小凤凰的形態。
毛绒绒的金色鸡仔一头栽在沈九渊胸口上,爪子还抓著他衣襟,两秒后就打起了小呼嚕。
沈西洲看阿姐,又看看还在昏睡的沈九渊,犹豫了一下,也变回小龙盘了上去。
他把尾巴缠在阿姐身上以防她滚下去,脑袋搁在沈九渊的肩窝里,闭上了眼。
——
半夜。
沈九渊是被热醒的,准確地来说是被烫醒的。
他睁开眼意识有些茫然,只记得暴风雪,记得雪魔狼群,记得自己浑身是血栽进雪里……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一只金色的毛绒球窝在他怀里,浑身散发著融暖,小的身体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旁边还缠著一条黑色小龙,尾巴卷著那只鸡仔,另一截搭在他胳膊上。
两只毫无防备,睡得天昏地暗。
沈九渊盯著看了很久。
他低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煞气被压下去了,不是暂时的压制,是真的被什么东西给化解了大半。
丹田里残留著一股温润的药力,正在慢慢修復他碎裂的经脉。
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他目光落在那只小凤凰身上。
小东西的气息虚弱得不行,明还是个幼崽,妖力却像是被抽乾了一样,空得可怜。
沈九渊眼底的光暗了暗,手探向腰间藏著的匕首。
刀刃抽出来,借著微弱的余烬泛著冷光。
刀尖对著小凤凰的心口,他们也耗尽了修为,此刻动手轻而易举。
杀了把心臟挖出来吞了,那条该死的锁链就可以断掉了。
杀了,就自由了。
许南意在睡梦里蹬了一下爪子,整只鸡仔打了个滚儿,脑袋撞上他的下巴。
“嘿……”小凤凰含糊地嘟噥了一声,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子底下蹭了蹭,拱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沈西洲的尾巴在梦里一抽一抽的,像在拍什么看不见的虫子,打在沈九渊手背上啪响。
沈九渊拿著匕首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嘆了口气。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匕首脱手飞出,划过一道银弧,没入洞外的风雪中。
杀个屁。
暖和的,留著吧。
真是被这两个傻子感染了,难不成我要开始变成好人了吗?
想到这里他把两个小东西往怀里拢了拢,靠著冰壁闭上了眼。
怀里暖烘烘的。
……
沈九渊的恢復速度快得离谱。
第一天还躺著不能动,第二天就能坐起来啃乾粮,第三天已经拎著镰刀在洞口练手了。
许南意蹲在旁边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怕不是属蟑螂的。
打不死就算了,还回血这么快。
【魔族体质確实变態。而且你那颗丹药品质很高,修復效率是普通丹药的三倍。】
许南意:所以我是把自己掏空了给他回满血?
第四天,沈九渊站在洞口往深处望了一眼。
“走。”
许南意和沈西洲被一左一右揣进兜里,一人两只崽直奔万魔窟的中心地带。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沉。
暗紫色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脚下的石头都泛著诡异的萤光。
【万魔窟中心镇著一头上古魔族的残魂,那里有个隱形传送阵,是唯一的出口,但从那里活著走出去的人,百年来一只手数得过来。】
到了。
中心地带是一片被黑色火焰灼烧过的空旷平地,正中央悬著一团不断扭曲的黑紫色雾团。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忽而是兽,忽而是人,像一坨被揉烂了的影子。
沈九渊把两只崽子往百米外的岩石后面一塞,提著镰刀就走了。
“別出来。”
沈西洲缩在岩石后面,小龙爪子扒著石头边缘,竖瞳紧张地一眨一眨。
“阿姐,你觉得爹他能贏吗?”
许南意沉默了一秒,“他要是不能贏,咱俩就变口粮了。”
沈西洲:“……阿姐不能说点好听的。”
许南意:我说的就是事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