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再弱也是神!你藐视神明,罪该万死!”
安岭山神的怒啸震盪山林,一拳直轰杨天生面门。
拳未至,如山似岳的磅礴威压已经碾压而来。
空气凝滯,周遭草木尽数弯折,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足以將寻常三境修炼者心神崩溃,再也生不出丝毫反抗意志。
但杨天生却神色如常,反而喊了一声:“来得好!”
他不闪不避,同样抬拳挥过去。
很明显,他这是打算正面硬接安岭山神这强大的一击。
轰隆!
惊雷般的巨响炸彻山林。
狂暴的力量衝击波,以二人为中心骤然席捲四方。
狂风捲地、土石崩飞,沿途杂草、枯枝、碎石,尽数在恐怖余波中化为齏粉。
烟尘漫天,煞气翻滚。
很快,烟尘散去,场上景象显现出来。
杨天生依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反观安岭山神,整条砂石凝聚的右臂彻底炸裂溃散。
庞大的躯干也被穿透十几处狰狞空洞,体內煞气正在疯狂外泄。
“不!不可能!”安岭山神难以置信地嘶吼,“你不过区区凝神第三境!本座早已踏入驱物第五境!你我相差两个大境界,你怎么可能正面碾压我?”
安岭山神的认知正在崩塌。
修为境界森严,层层桎梏天差地別。
三境凝神、四境日游、五境驱物。
凝神境不过凝聚阴神,稳固心念。
日游境便可令阴神白昼出游,隨意纵横千里。
而驱物境,已然可以神念操控千钧重物,是真正超脱凡俗的存在。
按常理,三境在五境面前,如同螻蚁撼树,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哪怕是同境之中,初期、中期、后期的微小差距,都是天堑鸿沟。
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堂堂五境山神,执掌山川地脉,为什么被一个三境修士正面击溃、碾压重创。
当然它永远不会知晓,杨天生一个凡人,竟然会拥有上古凶神“鸣蛇”的本命神纹。
“鸣蛇”的本命神纹自带四大天赋,其中一个便是“搬山”。
搬山先驭山。
天地山川、土石地脉,尽在鸣蛇天赋克制范畴之內。
安岭山神依託山岳而生,借土石成形,靠地脉发力,从根本上,就被杨天生天然死死克制。
这才是杨天生明知境界悬殊,依旧敢正面硬碰,毫无畏惧的真正底牌。
杨天生面色平静,淡淡开口:“你自甘墮落!依託阴煞存活,勾结恶人欺压无辜百姓,早已从一方山神沦为邪祟。
我所修雷法乃天地纯阳正统,天然克制邪祟。
任你境界再高,一身力量儘是煞秽邪力,被我雷法压制,理所应当。”
若是此刻张玄应在场,必然会感嘆自己这徒弟心眼儿越来越多了,瞎话张口就来,听著还逼真无比。
杨天生这番话还真把安岭山神给骗到了。
安岭山神孤居深山,不通世事。
它一生见闻,不过是山中隱士零碎閒谈,以及自己成长过程中的修炼感悟,认知十分狭隘固化。
如今它亲眼见证三境碾压五境,再被杨天生一语点破“邪祟相剋”的道理,心底立刻信了。
它真的以为,是自己墮入邪道,力量变质,才导致力量大跌,被低境修士镇压。
巨大的惶恐,不甘,委屈,瞬间淹没它的神念。
“我……我也是被逼的!”
“我自诞生灵智起,受山川气运滋养,便恪守神责,尽心竭力护佑每一个进山之人,保他们避险平安,猎获丰盈。
可世人渐渐將我的庇护视作理所当然!
近百年来,我所获的香火一年比一年稀薄。
我若不转修阴煞,吸纳凶戾之气续命,迟早神力枯竭,彻底陨灭在这荒山之中!
我想活著,这有错吗?”
杨天生听完安岭山神的话,轻轻冷哼了一声。
“本末倒置,一派胡言!”
“你受人间香火而生,世人敬仰你,供奉你,这才让你得以出世。
从这一点来说,是世人造就了你,世人等同於你的生身父母。
近百年来,龙国大地战火连连,灾荒不断,疫病横行,天下人口锐减,无数人丧生於饥寒、战乱、流离之中。
世人自顾不暇,何来余力供奉神明?”
“你身为一方山神,不体恤世人苦难,不庇佑倖存百姓渡过难关,反而心生怨懟,弃正入邪。
甚至还勾结恶徒,纵容他们欺压乡邻、掠夺財物、残害性命、凌辱女眷!
你捫心自问,今日之你,可有半分配得上『神』这个称呼?”
杨天生一番话语,如惊雷贯耳。
安岭山神庞大的砂石身躯剧烈一震,整个人彻底懵了。
近百年以来,它始终以为香火凋零,是世人忘恩负义,背弃神明。
它怨世人薄情,却从未了解过外界发生了什么变故。
更不知近百年人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惨烈光景。
原来不是世人不虔诚,是世人早已自身难保。
原来它苦苦怨恨的眾生淡漠,根源竟是天地浩劫,人口断层!
“你……你骗我对不对?”安岭山神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声音颤抖,“我从未听闻过什么百年大战,人间浩劫!”
杨天生懒得过多解释,抬手指向地上昏迷的王顺龙、王顺虎二人。
“他们是你的眷属,你读取他们的记忆,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损伤。
你大可现在就读取他们的记忆,真假是非,一看便知。”
“看就看!”
山神神念微动,无形神念悄然探入王氏兄弟脑海。
剎那间,二人的记忆尽数涌入它的识海之中。
战火燎原、狼烟四起,村村十室九空,户户流离失所;
饥荒遍野、饿殍满地,百姓啃食草根树皮,求生无路;
疫病横行,无数老人孩童无辜殞命;
战后重建,百废待兴,一代代人挣扎求生,艰难延续香火……
近百年发生的一切大事件,安岭山神全部了解了。
此刻它终於彻底明白。
香火凋零,不是人心不古,是人间浩劫、人口断层、生灵锐减。
世人不是不愿敬神,是乱世浮沉,早已没有余力敬神。
而它,却在眾生最苦难,最需要庇佑的时候,勾结恶人、残害乡邻,將本该护佑的苍生,尽数视作续命养料。
一念自私,万劫不復。
无尽的悔恨、愧疚、自责瞬间淹没了它的內心。
它本是山川正神,得天眷顾,受人滋养,本该镇守一方,庇护生灵。
却因一己狭隘怨念,墮落成祸乱一方的邪祟,助紂为虐,为祸乡里。
错了,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错了。
巨大的懊悔席捲心神。
安岭山神体內残存的煞气,正在快速消散。
它浑浊的砂石躯体,渐渐变得通透温和,再无半分凶戾之感。
“是我……愚钝狭隘,害了苍生,污了神位……”
低沉沙哑的声音,满是疲惫与懺悔,再无半分之前的狂妄傲慢。
“我受山川灵韵,人间香火而生,本该护山护民,却本末倒置,执迷不悟,作恶多年。
我罪孽深重,万死难赎罪孽!”
安岭山神彻底放下了所有执念与不甘。
它通体砂石渐渐虚化、凝练,化作一团温润纯净、金灿灿的本源神光,悬浮於半空。
这是它万年积攒的山神本源,是它所有的底蕴,是执掌安岭山山川权能的核心根基。
“我罪孽深重,无顏再镇守安岭山。”
“今日我愿以死谢罪,散尽一身邪煞,归还山川清净。
此山神本源,我欲交予你手。
愿你接手此权,替我镇守安岭山川,护佑此方生灵,涤盪山中污秽,还此地一世清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