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战场上,正在廝杀的渊血大军、机械军团同时出现停滯。
能量乱流刮过战场,將成片成片的眷属掀飞。
血屠步兵將重盾砸进地面,还是连人带盾的被掀翻数十米。
暴君停止对机械大军的屠戮。
这头巍峨巨兽转过头,猩红双目望向天空中的毁灭光球。
它感觉不到造物主的气息了。
“吼!”暴君发出咆哮,双臂连连捶打胸口。
背后的虚空双翼展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爆炸中心。
天际之上,六翼虫王发出急促的嘶鸣。
精神网络中传达出焦躁的情绪,整个渊血大军都陷入暴动边缘。
另一边,白夜的情况糟糕透顶。
爆炸余波直接波及上方的冥河。
苍白色的死亡长河在衝击波的拉扯下激盪翻滚,河水中伸出的白骨巨手接连崩碎。
“我靠!我靠!”
白夜趴在冰霜古龙的背上,整个人被风暴吹得东倒西歪。
冥河断裂。
一直受压制的三名机械神祇抓住机会。
掌控【零度领域】的神祇率先挣脱,机体表面喷涌出极寒冻气。
把残存的白骨巨手冻成冰渣,一脚將其踹碎。
另外两名神祇紧隨其后,从冥河的缺口处冲了出来。
白夜抬起头,看著那三个杀气腾腾的铁疙瘩,脸都绿了。
“林渊兄,你可千万別死啊!”白夜在心底祈祷。
“你要是掛了,我这百八十斤今天就得交代在这群变態手里了!”
几十公里外。
一块石柱背光处,程厄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刚刚掷出的那枚硬幣,抽乾他体內所有的神力,甚至了透支部分生命本源。
但他的眼神却是无比狂热。
“死了,绝对是死了。”程厄大口喘著粗气,看向远处的爆炸中心。
命轨剥夺直接斩断林渊的因果与生机,再加上六名半神自爆的物理毁灭。
这种双重绝杀之下,別说是一个五转半神,就算是真正的神明分身降临,也得脱层皮。
程厄靠在石壁,大脑开始运转。
林渊一死,渊血大军群龙无首,必將崩溃。
接下来,就该轮到楚瀟瀟了。
“白夜虽然怂,但他的真实实力还有点看头。”
“他濒死反扑,至少能换掉楚瀟瀟两三个机械神祇。”
程厄在心里盘算双方的战力对比。
楚瀟瀟现在手里满打满算还有八个机械神祇。
只要白夜能消耗掉一部分,自己再找机会暗中出手,他就贏了。
就在程厄沉浸在黄雀在后的美梦时,倦意突然涌上心头。
他的眼皮变得有千斤重,思维开始出现严重的迟钝。
四肢发软,连站立都变得极为困难。
身份牌副作用:懒惰。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程厄咬破舌尖,试图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但发自灵魂深处的怠惰感,难以用物理方式驱散。
他现在只想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睡死过去。
程厄拼命用指甲掐进掌心,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天空中,毁灭的光球终於耗尽了能量。
烟尘、能量乱流逐渐散去。
林渊刚才所在的位置,空间已经崩塌。
那里只剩下一片深邃的虚无黑洞,边缘布满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正在缓慢癒合。
在一旁的楚瀟瀟,眼中数据流不停刷新。
“目標区域能量扫描完毕。”
“生命体徵:零。”
“神火波动:零。”
“危险解除。”
楚瀟瀟的核心处理器停止超频运转,机体温度开始下降。
虽然损失六名半神战力,但成功击杀了林渊。
这个战损比在她的逻辑判定中,属於绝对的胜利。
她转过头,机械眼锁定远处的白夜。
“指令下达:清理残敌。首要目標:白夜。”
半空中,刚刚挣脱冥河束缚的三名机械神祇。
连同下方防线上的另外五名神祇,同时调转方向,將气机锁定在白夜身上。
八名半神,加上下方重新集结的机械大军。
白夜看著这阵仗,头皮一阵发麻。
“这还打个屁啊!”白夜直接放弃抵抗的念头。
他挥舞白骨法杖,准备脚底抹路。
至於那些低阶骷髏,死就死了,命保住最重要。
就在楚瀟瀟下令全面攻杀,白夜准备跑路时。
即將癒合的空间黑洞深处,传出一声异响。
声音压抑又悠长,像是某种不知名存在的吐息。
全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虚无的黑洞中,突然探出一只手。
手背上布满暗青色的古老纹路,散发纯粹的死寂气息。
而手掌內侧,却涌动璀璨的金色流光。
更为诡异的是,这只手上没有任何血肉的质感。
它完全是由实质化的神火与灵魂力量交织熔铸而成。
大手搭在黑洞的边缘。
用力一撕。
嗤啦!
正在癒合的空间,被这只手生生撕开。
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这时候漏跳一拍。
楚瀟瀟眼中的数据流陷入混乱,警报声在她核心处理器中响起。
“警告!未知高能反应!”
“警告!无法解析目標生命形態!”
楚瀟瀟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形態。
难道是这个魔方世界的底层规则被打破,刷新出隱藏的大boss?
豁口打开。
一道身影从虚无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清身影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尊宛如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它的外形勉强保留人类的轮廓,身高拔高到近三米。
通体由暗青色的能量与金色的神火交织而成。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骨骼。
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两团燃烧灰色幽芒的漩涡在缓缓转动。
虽然面目全非。
但那股桀驁、狂放,以及熟悉的神力波动,让所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林渊。
他还活著。
不,准確地说,他现在的状態,已经超越常规意义上的“活著”。
白夜坐在龙背上,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举著的白骨法杖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白夜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他並没有因为林渊的存活而感到高兴。
相反,他现在心里慌得一批。
作为一个玩弄灵魂和死气的行家,白夜能感知到,眼前这个“恶鬼林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多么恐怖。
完全凌驾於生死之上的高维压迫感。
他严重怀疑。
林渊现在已经失去人类的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万一这玩意儿六亲不认,转头连自己一块儿啃了怎么办?
恶鬼林渊悬浮在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没有五官的头颅,看向天空。
两团灰色幽芒在眼窝处跳跃。
他感觉好极了。
前所未有的好。
刚刚那短短的几秒钟,对他而言,却漫长得跨越了好几个纪元。
当程厄的硬幣没入眉心时,命轨剥夺的规则之力切断他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繫。
他的生机被抽离,神火面临熄灭的绝境。
紧隨其后的,是六名半神自爆產生的毁灭能量。
在这种级別的双重洗礼下,他的肉身连一微秒都没撑住。
骨骼、血液、细胞,全部在极致的高温中湮灭。
但就在肉身消亡、灵魂即將溃散的死之极境。
林渊没有感到恐惧。
他感受到一种美好的寧静。
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法则的丝线。
看到【终焉与起源】这门禁忌法则部分真諦。
生与死,从来都不是对立的两极。
它们是一个闭环。
终焉的尽头,便是起源。
向死而生。
这四个字,在教材上只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但当林渊真正拋弃对肉身的执念,任由死亡將自己吞噬时,他才真正触碰到这扇大门。
在肉身汽化的那一刻,林渊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用神力去抵抗爆炸,而是顺势將自己残存的神火与灵魂全面解体。
他將自身作为熔炉,將爆炸的毁灭能量作为燃料。
神术【枯荣印记】被他反向作用於自身。
枯到了极致,便是荣。
命轨剥夺抽乾他的生机,那他就用纯粹的死气重铸根基。
六大半神摧毁他的肉身,那他就用神火与法则重塑躯体。
他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游走。
每一次灵魂的碎裂,都伴隨更高维度的重组。
最终,他跨越了那道界限。
褪去凡胎,法则铸体。
他现在的躯体,不再受制於人类肉身的脆弱。
只要神火不灭,法则不崩,他就是不死的存在。
这种掌控一切、凌驾於规则之上的美妙体验,让林渊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