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水机的轰鸣声渐渐变得沉闷。
出水管里喷出来的水流也开始断断续续,发出“呼嚕呼嚕”吸空的声音。
吴岁关了抽水机,看向坑底。
水位已经降到了脚踝处,露出了大片厚厚的黑色淤泥。
此时的坑底简直像开了锅一样,泥浆被搅得浑浊不堪,水面上噼里啪啦全是乱蹦的海货。
小螃蟹在泥里横衝直撞,更多的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杂鱼,在浅水里拼命扑腾,把泥浆甩得半天高。
“我的亲娘哎!”王凤站在礁石上,瞪大了眼睛,指著坑底手舞足蹈,
“这坑里货不少啊!”
陈阳在岸边急得直搓手,眼睛盯著坑底。
“姐夫,快点快点,那条大的要钻泥里了,再不抓就找不著了。”
吴岁把捲起的裤腿又往上拉了一把,踩著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直接跳进了坑底。
脚底下一滑,他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进泥水里。
“慢点慢点,急什么。”陈雪在上面看得直揪心,赶紧出声提醒。
吴岁稳住身子,刚站定,就感觉脚底下踩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拼命扭动,劲儿大得很。
他弯下腰,双手插进泥水里一捞,直接捧起一条浑身漆黑,鳞片在阳光下发著幽光的肥鱼。
这鱼胖头胖脑的,在吴岁手里死命挣扎,尾巴一甩,直接糊了吴岁一脸泥点子。
王凤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激动得直拍大腿。
“黑毛,阿岁,是黑毛!”
“黑毛?”陈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王凤扯著大嗓门给他科普。
“瓜子鱲!“
“这玩意儿贼精,平时都在深水礁石区活动,很难抓。”
“野生的长到这体型,一斤起码能卖七八十!”
“快放桶里,別让它跑了!”
吴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顺手把黑毛扔进陈阳提著的塑料大桶里。
“小阳,別愣著了,下来干活!”吴岁冲岸上招了招手。
陈阳二话不说,甩掉鞋子,连袜子都没脱,直接跳进坑里。
两人开始在坑底扫荡。
那些巴掌大的小杂鱼看都不看,专挑大的抓。
吴岁心里记掛著刚才用雷达看到的那几团最亮的青绿光芒。
他脑子里再次唤出系统界面。
光幕一闪,直接过滤掉坑里那些代表普通海货的微弱白光,锁定在水坑最里侧的一块大石头底下。
那石头一半埋在淤泥里,表面长满了锋利的海蠣子壳,看著分量就不轻。
“小阳,过来!”吴岁蹚著泥水走过去,指著那块大石头,“咱俩把它掀了。”
陈阳凑过来,围著石头转了一圈,有点纳闷:“这底下能有啥?这石头看著得有百十斤。”
“下面有东西。”
听到有货,陈阳也不纠结了。
两人喊著“一二三”,同时发力。
石头底下的淤泥被吸得“吧唧”直响。
石头被掀翻在一旁,砸起一片泥水。
石头一开,底下赫然露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这窝水里,七八条体型肥硕的黑毛正挤在一起。
突然没了遮挡,这些鱼全炸了锅,疯狂往外窜。
“臥槽!”陈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激动得直接爆了粗口,“姐夫,一窝黑毛。”
这些黑毛比刚才抓的那条还要大,每一条都在半斤以上,黑压压的一片。
陈阳连抄网都顾不上拿,直接往泥水里扑,双手按住一条最大的。
脚底下一滑,“吧唧”一下整个人趴在了泥水里。
再抬起头时,满脸都是黑泥,只剩下两只眼睛在骨碌碌转。
“哎哟,小阳你当心点,那是石头不是棉花!”王凤在上面看得直乐。
陈阳毫不在意,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泥糊得更匀了。
他从身下摸出那条拼命挣扎的大黑毛,高高举起。
“抓住了,这条最肥!”
吴岁提著桶跑过去,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这一窝黑毛全抓了进去。
王凤在岸上看著桶里越来越多的黑毛,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
“一、二、三……阿岁,这光是黑毛就有十几条了。“ “按半斤一条算,这就是六七斤。”
“一斤七十,这……这500块钱就到手了?”
王凤算著算著,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抽个水的功夫,500多块钱就跟白捡的一样。
岸上的小虎看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小塑料铲子挥得呼呼生风。
“二叔,二叔……我也要抓鱼,你让我下去!”
王凤一把拉住他:“別闹,里面全是烂泥,你下去就成泥猴了,衣服谁给你洗?”
小虎不依,扭著身子挣扎:“我就要下去,二叔和小舅都在抓,凭啥不让我抓。”
吴岁看著小虎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咧嘴乐了。
他走到坑边,伸出双手。
“嫂子,没事,让他下来玩会儿,抓完了回去冲冲就行。”
没等王凤答应,吴岁一把掐住小虎的嘎吱窝,直接把他提溜到了泥坑里。
小虎两脚一落地,高兴得嗷嗷叫,踩著泥巴啪嘰啪嘰响,迈著小短腿就去追一条河豚去了。
“二叔,看,我抓到了一条。”小虎拿著塑料铲子对著河豚一顿猛拍,兴奋地大喊。
河豚受了刺激,体型膨胀,变的跟个圆球一样。
这下岸上的丫丫不干了。
小丫头看著哥哥在水里扑腾得那么开心,自己却只能在岸上看著,小嘴一瘪,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妈妈……”丫丫扯了扯陈雪的裤腿,带著浓浓的哭腔,“丫丫也要抓大鱼……丫丫也要下去……”
陈雪赶紧蹲下身哄她:“丫丫乖,下面太脏了,里面还有大螃蟹会夹脚,咱们在上面看爸爸抓好不好?”
“不好,不好!”丫丫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直抽抽,“哥哥都下去了……爸爸坏,不抱丫丫……”
看著闺女哭得梨花带雨,吴岁心疼坏了。
“媳妇,把丫丫也放下来吧。
大夏天的,脏点怕啥,又冻不著。”
陈雪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就惯著吧,回去看你怎么洗!”
嘴上虽然埋怨,陈雪还是把丫丫递了下去。
吴岁接住丫丫,把她放在一块稍微乾净点的平坦石头上,又从一边捞起一条河豚。
“丫丫不哭,看,大鱼!”
丫丫两只小手抓著圆滚滚的河豚,破涕为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