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余凛洲像是赌气一般,从主峰搬了出来,住进了棲月峰。
他在峰外设下重重结界,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见,將自己彻底隔绝。
林知敘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孤零零一个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余凛洲一个人在棲月峰生活会不会孤独?
毕竟以后余凛洲的性格完全是他自己孤立所有人。
可现在发现,余凛洲也会孤独,也会羡慕別人有亲朋好友相伴。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林知敘猛地扶住旁边的石壁,抬头望去。
周围的一切正在寸寸碎裂,树木、山石、远处的云海,像被打碎的镜子般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濛濛的虚空。
可余凛洲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明白了,他该走了。
余凛洲似有所感,往林知敘的方向看去。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可他的心臟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攫住了他的胸腔。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著什么,“別走,別走好不好……”
林知敘看著他泛红的眼眶。
深吸一口气,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瞬,拼尽全力將所有意念灌入这具虚无的身体,在最后一刻,给这个小苦瓜一点甜。
幻境中的风忽然变轻了,余凛洲瞪大眼睛,他看见一道极淡极模糊的身影从逆光中俯下身来。
那身影单薄得几乎透明,却第一次真实地映在了他的瞳孔里。
然后,他感觉唇角传来一丝温柔的触感,轻如羽毛,似是一个迟来了太久的回应。
“我们会再见的。”
一个很轻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像是隔著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身影便散在了天光里。
余凛洲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峰顶,四周的风景依旧是熟悉的棲月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怔怔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可他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他慢慢蹲下身,將脸埋进掌心。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留不下。
……
林知敘出了幻境,在石门后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眼前是座昏暗的大殿,周围是熟悉的同门,可他的脑子还留在幻境里一千多年的漫长岁月里。
他陪在余凛洲身边太久了,久到现实里的人与物都变得有些陌生。
洛亦言、江澈、周桐和楚岩围在他身边,四张脸上全是担忧。
他茫然地看著他们,一时间竟有些想不起来这些人是谁。
脑子里忽然一阵电麻般的刺痛,一段清晰的记忆被强行灌注进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林知敘后怕地闭了闭眼睛:【系统,谢了。】
系统:【不客气。】
洛亦言看著他茫然的眼神突然恢復了清明,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知敘,你没事吧?你还认得我们吗?”
林知敘笑了笑:“当然认得。別担心,我刚才只是走神了,现在没事了。”
四人这才齐齐鬆了口气。
林知敘左右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不少从门里出来的弟子,或喜或悲,或空手或满载。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问道:“余凛洲还没出来吗?”
四人同时一愣:“谁?”
林知敘反应过来,赶紧改口:“没什么,我说错了。我是看你们中间少了个人,佘知意还没出来吗?”
几人摇了摇头。
他们四人出来的都早,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林知敘和佘知意出来,心里一直担心,怕他们在门里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林知敘终於出来了,就还差佘知意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几人正说著,不远处一扇石门轰然炸开,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被震得连退好几步,大殿里的目光齐刷刷朝那个方向望去。
佘知意从滚滚烟尘中走了出来,表情还挺无辜。
几人目瞪口呆地迎上去。
周桐震惊:“怎么回事?你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佘知意拍了拍肩上的灰,语气云淡风轻:“没事,就是不小心把这扇门里的东西给炸了。”
眾人:“……?”
什么玩意儿?你说你把什么给炸了?
林知敘揉了揉眉心,转向几人问起了正事:“行了,说正经的。你们在门里找到出去的线索了吗?”
江澈摇头,楚岩也跟著摇头。
佘知意……他方才都把那扇门里的东西直接炸了,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化成了灰。
只有周桐和洛亦言表示找到了些东西。
“我在门里看到了一些文字,不过看不太懂。”洛亦言说著,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下来,“大概意思是,『生非生,死非死,门非门』。”
“这个我们应该知道了,意思是这些门里有好有坏,但生门线索还是不清楚。”
周桐在旁边补充:“我这个应该有用,意思是『圆轮悬碧落,四下绝斜光,东西皆不向,立在太虚央。』我看著像是谜语,玄之又玄的,我解不出来。”
其他人一脸懵逼。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林知敘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周桐那个谜语我大概能猜出一些。这说的应该是太阳升到正当中的时候。”
江澈皱眉:“可这里根本没有时间概念,也看不见太阳,怎么判断太阳是不是在正当中?”
洛亦言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不用看外面的太阳。就算外面有太阳,也照不进这座大殿。我们可以自己造一个。”
几人齐刷刷看向他:“怎么造?”
洛亦言抬头看了看大殿的穹顶:“我们可以凝一个灵球,把它升到穹顶最高处,然后让所有火灵根的修士一起往里面注入火灵力,把灵球点燃。”
几人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不过他们的力量太小了,还是得找其他人一起帮忙。
林知敘左右看了看。
这才发现殿內的弟子几乎少了一半,看来生门与死门之间的比例,还是死门比较大的。
洛亦言:“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那我去聚集一下弟子们。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