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王府內的监牢,並不是很大。
建在演武场后的马厩边,看上去只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两派屋子,並没有太多稀奇的地方。
但其实王府內的人都知道,这监牢四周布满陷阱、毒药,稍有不慎,立时便是生死殞命。
是王府內专门用来关押武林高手的地方。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午夜后下了许久的暴雨,闷热的天气终於凉爽下来。
一阵清风吹过,莫声谷缓缓睁开眼来。
这风和武当山的风何等相似,一时之间,莫七侠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已经回到武当山了。
可昏迷之前他明明记得,他和六哥都被汝阳王的人给抓了。
莫声谷试图起身,腹部处剧烈的疼痛传来。
他环顾四周,自己似乎是在一处监牢里,另一边墙下躺著一人,正是六哥殷梨亭。
“六哥……”
莫声谷叫了一声,殷梨亭瞬间惊醒,从地上爬起来。
他下意识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凑了过来,哽咽道:
“七弟,你好些了吧?”
“我们还在牢里吧,娘的,我还以为回山了呢。”
莫声谷说,他重伤之下失血过多,脸色极为苍白、
殷梨亭摇了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令他伤心的不是此时身陷险地,而是七弟的伤。
素日里精猛无比的汉子,此时却是委顿不堪,如在病中。
做师哥的一向心软,立时便心疼起来。
二人被抓后,王保保曾连夜审问二人,还嚷嚷著要用刑。
可第二天却没了动静,將二人囚禁於此,每日饭菜却也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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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声谷使出那招天地同寿,虽未得逞,但剑尖还是刺入腹部,流血不止。
再加上他左肩伤势未好,次日便昏迷起来。
殷梨亭身上的药都被搜出去了,无力给师弟包扎伤口,一度担忧不已。
到的第三日,王府竟派来一名大夫,给莫声谷用了金疮药,还一再劝说二人投诚。
殷梨亭自然没有答应,那大夫也没再多说,留下一些金疮药,便离开了。
此后除了送饭的狱卒,再没其他人来审讯。
“六哥放心,师弟还死不了。”
莫声谷在师哥搀扶下勉力坐起身,靠在墙上,笑著说道。
他师兄弟联手行走江湖以来,名声日响,从未在武功招式上落下半点下风。
更別提眼下这种身陷牢狱的处境了。
都说大都是王朝重地,江湖人士的禁区,莫声谷以前不信,这回算是有所领悟了。
天边翻起了鱼肚白。
莫声谷看了师兄一眼,见他头髮仍束得工整,不禁发笑:
“六哥,都来坐牢了,你还这么爱乾净,这地方可没水洗澡吧!”
殷梨亭眼中尚自带泪,被他这么一说,又失声笑起来。
莫声谷长舒一口气,试著强提真气,却发现丹田中內力凝滯,完全调不起来。
“奇怪,穴道没有被封,咱们这是?”
“中毒,西域金刚门的软骨散,服下后內力全失。”
殷梨亭说著,与莫声谷並肩坐下,手里拿著一根稻草,不断旋转著。
莫声谷勉力伸手搂住师哥,道:
“六哥,咱兄弟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有伴。只可惜……师傅他老人家得知我二人身死,怕要伤心了!”
说著长嘆一口气。
殷梨亭被他这么一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师恩未报,却是……唉,不过,师傅他老人家性情阔达,万事不縈於怀,有诸位师兄陪伴,自会看开的。”
“对了,青书呢!”
莫声谷忽然想起熊孩子,问道。
“他逃掉了,谢天谢地,但愿孩子已平安逃出了大都。”殷梨亭说。
这是他唯一欣慰之事。
出发大都之前,宋远桥曾反覆交待二人,要好生保护青书,眼下总算没让他落入坏人之手。
“你觉得他会逃走吗?”莫声谷忽然问。
“嗯?”殷梨亭一怔,没理解师弟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熊孩子不会想办法来救我们吗?”
莫声谷意味深长的说。
他心思縝密,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小侄子。
这小子虽然嘴贱,喜欢享受,喜爱吃吃喝喝,但脑子却机灵得很,有时候甚至有点狡猾。
这一点,和大师兄完全不像。
“他……他便是想来,他也来不了啊,这王府之內,高手如云,岂是他能来的了的。”
殷梨亭说,又看向窗外天边道:
“我只盼他能儘快送信回山。大哥二哥得到消息,定会派人来想办法的。”
二人正说著,老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闭目不语。
砰砰砰,来人敲了敲牢门,道:
“还活著吗?”
声音低沉,仿佛喉咙卡了痰一般。
莫声谷顿时便来了火,道:
“你爷爷还没死!”
那人也不理会,开始掏出一串钥匙,开起了牢门。
但他似乎不是很熟练,连试了几把钥匙都没能打开。
“阁下又是来劝降的吧?奉劝还是免了这份心思吧!”殷梨亭说:
“武当弟子,气节重於泰山,任你如何劝说,我二人绝不可能投降做朝廷的鹰犬!”
然而那人並不理会,自顾自的开门,开到后来不耐烦了,乾脆拔剑,將那铁索削作两段。
殷、莫二人嚇了一跳,这劳锁很是厚重,这人竟能直接削断,可见內力之深。
“你到底是谁?”莫声谷问道。
此时方才看清楚,来人一头红髮,脸上满是刀痕,是个头陀。
莫声谷不禁被他的模样嚇得一愣。
殷梨亭更是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可隨即一想,不过是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下定决心后,將莫声谷拉到身后,猛的朝那人冲了过来。
谁料那人身形一闪,殷梨亭直接衝到牢外,牢门绊了一跤,一脑袋撞到另一人怀里。
“哎哟我的妈,六叔你轻点!”
熟悉的声音传来,殷梨亭一怔。
隨即抬头一看,眼前身著狱卒衣服的人竟是青书!
“青……”
做六叔的试图大喊,被宋青书一把捂住嘴巴:
“別喊!你去扶起七叔,咱们快走!”
殷梨亭这才看清,监牢外边的狱卒都已躺到在地,不省人事。
他大喜,伸手在嘴里咬了一口,確定不是做梦后,立马走进牢房,扶起莫声谷,將他背到背上。
莫声谷一眼便认出了宋青书,朝他点了点头,並没有多问。
但眼中那种死地求生的激动,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在范瑶带领下,宋青书带著两位叔叔,沿著后门顺利出了汝阳王府。
“范右使,你替我安置好两位叔叔,我回去拿黑玉断续膏!”
宋青书说著要走,被殷梨亭一把拉住:
“怎可再回去?一起走啊!”
“黑玉断续膏还没到手呢,六叔放心,不会有事的。”
然而殷梨亭坚持不肯。
莫声谷见熊孩子神色坚决,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位神秘帮手,这一夜显然有所准备。
他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便道:
“快去快回!”
宋青书点点头,又对范瑶道:
“我拿回膏药,自会告诉你遗书所在,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范瑶点了点头,取出一块腰牌递过:
“这块牌子可令你在府內隨意走动。三个家奴都被调去保护汝阳王了,他们的院子在府库旁边,应该无人。”
宋青书大喜,一把接过牌子:
“你早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