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低下头,手指还插在口袋里,摸著那叠钱,心里五味杂陈。
在那一刻他想了很多,但是具体想的什么,除了他自己,或许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知道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里春晚开场前的喜庆音乐在响。
苏晚柠今晚的年夜饭同样做得很丰盛。
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红烧狮子头,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她坐在对面,双手托腮,期待地看著他拿起筷子。
苏晓握著筷子,在满桌子菜上面划了一圈,一时不知道该夹哪个。
他在许念念那边吃的实在是太饱了,饱到现在看到食物都有点条件反射性的胃胀。
苏晚柠脸上的期待慢慢褪去了一点:“怎么了,都不喜欢吃吗?”
苏晓立马反应过来,筷子往那盘鱸鱼一夹,说:“太多了好吃的不知道先吃哪个,每一道都想吃,选择困难了。”
苏晚柠脸上的表情这才松下来,满意地笑了,拿起公筷二话不说开始往他碗里夹菜。
“这个先吃,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不一会儿他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晓看著那座小山,嘴角的微笑有点僵硬,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夹起一块红烧狮子头,塞进了嘴里。
酒足饭饱之后,苏晓躺在沙发上,感觉自己肚子快要爆炸了。
苏晚柠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碰撞的叮噹声混著外面零星的烟花爆炸声传进来。
电视里放著春晚,几个演员在台上演小品,观眾笑得很欢,苏晓一点都看不进去。
他拿出手机隨便刷了刷qq空间,手指百无聊赖地往下滑。
忽然,一条更新弹了出来。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好几秒。
萌萌的泪。
吴萌萌。
这傢伙被自己送去沪市之后qq就跟註销了似的,以前一天能发十几条骚扰消息,现在安静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今天居然更新动態了。
真是见了鬼了,居然诈尸了。
他点开她的动態。
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黄浦江边的夜景,远处的东方明珠塔亮著彩灯,江面上倒映著两岸的灯火。
沪市也下雪了,白茫茫一片。
吴萌萌站在江边的栏杆旁边。
她没有再扎双马尾了。
头髮散著披在肩上,脸上的妆也很淡。
她好像变得更漂亮了,整个人身上有一种以前没有的气质,沉静了不少。
唯一没变的,是她身上穿著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
那是他的羽绒服,苏晚柠给他买的,他当时在小卖部门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后来就一直没要回来。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苏晓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稍作宽慰。
至少她去了沪市,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不用再窝在网吧里啃方便麵,也不用再蹲在便利店柜檯后面写作业。
他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句:“让让,挡住我看东方明珠塔了。”
下一秒,吴萌萌的回覆弹出来了:“你傻逼是不是?”
苏晓忍不住笑了一声。
熟悉的斗嘴环节,熟悉的味道。
好像那些不愉快的告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好得很!比跟你这个没良心的在一起好一万倍!”
每个字都像是咬著牙打出来的。
苏晓看著她这行字,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出她气得脸鼓鼓的样子。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刪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过得好就行,这样我们分开才是有意义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吴萌萌没有再回復了。
苏晓盯著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嘆了口气。
还恨著呢……
他又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就在他以为对面不会再回復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年不快乐!没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快乐!你討厌那个嘰嘰喳喳的女孩,但某天周围一切都安静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念她?”
苏晓看著这段话,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回轮到他没回復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关掉屏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靠在沙发上。
妈的,真糟心!
明明都新年了,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为什么!
苏晚柠刚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
她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走到沙发旁边,拿起遥控器把嘰嘰喳喳的春晚关掉了。
“今晚湘江边上有烟花会,我们一起去看。”
她的语气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苏晓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这对话好像在哪听过,还没想明白,就被苏晚柠一把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苏晚柠拉著他走进他的房间,打开他的衣柜从里面翻出好几件外套,像摆地摊一样一件件铺在床上,然后开始往他身上套。
一边套一边念叨说:“今晚江边会特別冷,得多穿点。”
她把他的衣领翻好,拉链从下往上一拉到底,又拿条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好几圈,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拉著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把衣柜门打开,指著里面掛著的衣服,转过身来。
“你也给我穿。”
苏晓人都傻了:“你自己不会穿啊。”
苏晚柠嘴巴一撅,下巴微微抬起来,带著几分撒娇的蛮不讲理:“可我就是要你帮我穿。”
苏晓这个死妹控自然受不了她这种语气和眼神,连忙举手投降。
“行行行。”
他本来想隨便拎件外套给她披上糊弄过去,手都伸到衣柜里了,却忽然顿住了。
江边风那么大,光穿一件外套太少了?
他先给她套了件米白色的厚卫衣,再披上那件长款羽绒服,然后把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她脖子上,最后蹲下来给她戴手套。
毛茸茸的手套,一只一只地套在她手上。
苏晚柠低著头看著他专注给自己戴手套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柔柔的金边。
苏晚柠轻轻笑了一下,那一笑里全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