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虎伸手往前一探,五指如鉤,指尖的空气被这一探撕裂,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虎爪的目標是陈洪武的喉咙,一爪探出,同时后手崩拳从腰间炸出,蹬脚转胯,一步踏进中线。
洪拳的打法就是抢中线、硬打硬进。不讲闪避,不讲迂迴,就是一拳一拳跟你硬扛,看谁先被打碎。
面对洪拳抢中线的崩拳,形意拳通常情况下有两套打法。一套是横拳破直劲,借力打力;另一套是钻拳钻进去,从对方的拳架缝隙里打进去。
但这两套打法都太慢了。
两人面对面不过两臂距离,莫老虎是暗劲高手,虎爪和崩拳同时封住中线和左路,右路的空间也被他侧身的架子封死。
横拳的横劲会被虎爪鉤住,钻拳的直劲会撞上崩拳。
各种拳术的招法在陈洪武的脑海里闪电般过了一遍。
他的身体在往前冲的同时猛然腾空,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整个人像一匹脱韁的铁马,从莫老虎的虎爪和崩拳之间那道极其狭窄的空隙中踏了进去。
左脚踩在莫老虎前探的虎爪手腕上。
这一脚踩得极重。
脚掌踩下去的瞬间,他整条腿的肌肉从大腿根到脚趾尖一起炸开,骨节节节贯穿,全身的重量加上前冲的惯性全部凝聚在这一脚的脚底。
莫老虎的虎爪被踩得向下弯曲,手腕发出一声骨节错位的脆响。
“咔嚓!”
虎爪被这一脚踩废了。
莫老虎的崩拳已经打到了陈洪武的小腹前,拳锋离他的丹田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暗劲从拳面透出来,陈洪武能感觉到腹部的肌肉在拳劲的压迫下凹陷了半分。
但他的右脚已经抬起来了。
左脚踩在莫老虎的右手腕上,右脚同时抬起,整个人借著左脚踩手腕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又往上拔高了半尺。
右脚从上往下,落势如马蹄踏地。
这一脚踏在莫老虎的头顶上。
脚底与头盖骨接触的一瞬间,陈洪武的尾椎骨猛地一炸,暗劲从脚底涌泉穴轰然吐出。
劲力透过头骨,贯入颅內!
马踏飞燕!
“嗬!”
莫老虎双目圆瞪,崩拳停在陈洪武的丹田前半寸处,再也无法寸进。
他的虎形拳架全部崩散,手爪鬆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掉所有支撑的泥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咔嚓!”
头骨碎裂,暗劲入脑。
这一招『马踏飞燕』是以疾蹄奔腾、凌空衝击为核心意象的合击之术,取 “烈马垂韁之义、抖毛之威、疾蹄之功”,讲究 “丹田提气、意气合一、拧转衝撞”。
以崩劲、撞劲为主,配合束裹发力,强调根节催动、中节传递、梢节发力,模擬 “滚进滚出” 的奔马之势。
早年郭云深在河北各县走鏢比武,曾遇当地武师挑衅,他以马形连环踏击抢攻,三步之內踏断对方脛骨,对手当场跪地认输,“马形踏劲” 自此在北地武林扬名。
《形意拳术抉微》中记载,“马形一步,三尺开外,踏地裂砖。”
莫老虎的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
床上两个女尼缩在角落里,被子拉到下巴,四只眼睛里全是惊恐。
陈洪武没有多看一眼。
禪房外,脚步声已经逼到了门口。
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擂鼓,有人在喊“包围后墙”,有人在拉枪栓,有人在嘶吼著让机枪手架枪。
听脚步,至少二十个人,已经把禪房围死了。
走正门是找死。
陈洪武右脚在地砖上一跺,脚趾抓地,腰胯猛然一拧。
八卦掌的拧身劲从脚底一直拧到肩膀,整个人像一颗被拧紧的螺丝突然鬆开,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右肩对准了西墙的窗户。
窗户是木框糊纸的,窗欞只有拇指粗细。
陈洪武双掌齐出,掌心朝前,十指微张。这一下是八极拳的撑掌,劲从脚底蹬地起,过膝过胯过腰过肩,最后从掌根炸出去。
两股劲力同时打在窗欞上,木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扇窗户连框带纸被震飞出去,碎木屑和窗纸在夜风中四处飞溅。
陈洪武的身体跟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缩身团抱,双膝提到胸口,双手护住后脑,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形意拳的猴形滚翻。
猴形讲究灵巧敏捷,缩身如球,落地无声。
脚掌踩到地面的一瞬间,脚趾立刻抓地,脚弓微微拱起,暗劲从涌泉穴吐出,卸掉了从丈余高处落下来的衝击力。
膝盖顺势弯曲,重心下沉,整个人借著这股下坠的力量往前一窜,钻进了禪房侧面的竹林里。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从破窗到落地,到钻进竹林,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时间。
“砰!砰!砰!”
枪声响了,院墙四角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举枪朝竹林中的人影射击。
子弹打在竹子上,竹节爆裂,碎屑飞溅。接著庵门口的机枪也响了,机枪手调转枪口,朝竹林方向扫射,子弹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橘红色的火线,打在竹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洪武在竹林中穿行。
身形如蛇,脚下不停,每一步都贴著竹竿借力。
身体时左时右,时高时低,在密集的竹林中像一条游在水里的泥鰍,子弹追著他的影子跑,却总是慢了半步。
这是八卦掌的趟泥步在竹林中的变化,脚掌碾地,重心左右摇摆,身体的晃动幅度飘忽不定。
看著他在左边,子弹打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晃到了右边。
陈洪武重心的变换速度已经超过了眼睛的捕捉能力,八卦掌的步法从趟泥步练起,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才能在方寸之间任意变换重心。
院墙就在眼前,一丈高的青砖墙,墙头插著碎瓷片。
陈洪武衝到墙根下,右脚蹬地,身体腾空而起,左脚在墙面上一踩,借这一踩的反弹力又往上拔了三尺,右手扣住墙头的砖缝,手腕发力一拽,整个人像狸猫一样翻上墙头,越过碎瓷片,翻身落到墙外的山道上。
落地时脚掌在碎石路面上碾了半圈,卸掉衝击力,膝盖顺势弯曲,身体往前一送,钻进了山道另一侧的杂木林中。
墙內响起排长的怒吼:“追!给我追!他往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