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前往龙谷的顺风车
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维萨罗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副“我等了很久但我可以假装不介意”的姿態。
伊格纳齐奥倒是坐在窗台上,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那双半睁的眼睛分明什么都没放过。
两个都没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样,只有最纯粹的生活气。
墨闻稍微侧过头,拉薇儿在走廊尽头嗑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坚果,看见他出来了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这位更是和世外高人沾不上一点边。
“所以,结果呢?”
维萨罗率先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达成共识。”
墨闻言简意賅,“它们跟著我行动,条件是定期提供一些私人的客制化服务。”
“说点人话,你看我俩像是语言学家吗。”
“透露出来的话就不够私人了。”
“————嘖。”
维萨罗的表情说明他很想追问更多细节,但最终还是把那份好奇压了下去。
他活了五百年,深諳一个道理:神器的嘴是撬不开的,和周边相关的人也是,问了只是给自己糟心。
既然律令之戒点名要和墨闻单独谈,那这些內容听了多半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说是这么说,他確实有点心痒痒。
关键在於,当事神器就在这里,他还真不好开口问。
只见墨闻手上多出来一枚相当引人注目的戒指,肩膀上还搭著的块黑布:诡冥斗篷正以一种极其敷衍的姿態掛在他身上,就像一条被晾出来风乾的抹布。
说披肩的话太过抬举。
伊格纳齐奥从窗台上下来,“那么,接下来呢?”
“接下来?”
墨闻瞥了一眼身上多出来的掛件,“接下来的事不少,不过有几件琐事得先处理掉。
“”
在场的人没有追问“琐事”具体是什么,他们各自也有不少事要忙。
维萨罗拉著伊格纳齐奥往走廊另一头走,嘴里嘟囔著什么多听一个字就要增加一百份烦恼的话,其他人也陆续散了。
而趁著这个空档,墨闻回到自己的房间,独自处理了一件拖了有些时日的事:
奥尔科特的身体早已被封存在图书馆深处,正常情况下永远不会被找到,外界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结局。
偏远军营,因公殉职,遗体损毁严重无法辨认,都是再合理不过的解释了。
在这个年代,死在执行任务途中的低级军官多到没人会为其中某一个多看一眼,为之哀悼的人加起来的哀悼时间可能都不够五分钟。
安排好这件事只花了墨闻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已经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真正让他花心思的是措辞,太详细显得刻意,太简略则让人觉得在敷衍,足够平淡才能显得真实。
处理完这件事,墨闻正打算去找拉薇儿商量龙谷的行程安排紧接著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骚动。
起初是守卫换班时才会有的那种脚步声,密集但有序,没过几秒著就变成了跑步声,夹杂著几声压低了嗓子的喊叫。
再然后,是有人在喊“天上有东西”。
墨闻的眉头微微皱起。
血荆棘领————现在应该叫荆棘谷了,它的防御体系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被他整顿过不止一次。
能让守卫產生这种程度反应的东西,要么是大规模的空中威胁,要么是————
“唔?”
肩膀上的诡冥斗篷突然动了一下,那块漆黑的布料微微翘起一角,仿佛在嗅什么东西。
“怎么,你还能闻到什么?”
墨闻问了一嘴。
“有个大傢伙,是龙。要不打下来整点龙皮?”
诡冥斗篷的语气轻飘飘的,对於一件真神器而言,龙確实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哦?”
墨闻快步走向最近的窗口,向上瞅了瞅。
窗外,荆棘谷被暮色笼罩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接近。
距离不算近,但视线中展开的翼展就足以让人本能地感到震撼。那是一种由军队训练的空中骑士团或者飞行魔兽完全无法带来的压迫感,纯粹靠体量就碾过了一切修饰。
翅膀上反射著暮光的鳞片呈现出一种清冷的银白色,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中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流扰动。
嗯,不是黑龙。
墨闻在心里排除了帕纳约蒂斯或其他脾气臭的傢伙的可能。
银白色的鳞片,从容不迫的飞行姿態,没有攻击性的盘旋轨跡————
不论是哪条银龙,都证明其造访的目的不是进攻。
而如果缩小到墨闻认识的龙里,那么这次造访就有些意外了。
当墨闻想著的时候,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守卫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努力保持镇定但马上就要绷不住了”来精確描述。
“伯、伯爵大人,天天天上————”
“我看见了。”墨闻打断了他,“传令下去,不要攻击。”
“可是那是————”
“那是银龙,你是连酒馆都不怎么去,还是连最流行的冒险传记都没看过?”
“这————好吧。”
守卫的嘴张了张,但又马上合上了。
自家老大都发话了,而且外面飞著的巨龙確实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东西,费尽心思说不定都刮不花人家的鳞片。
行了个礼,守卫便转身跑了回去传令。
而墨闻已经在往外走了。
等他走到堡垒外的空地上时,那个银白色的巨大身影正好降落了下来。
降落的方式比先前墨闻见过的黑龙要柔和得多,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减速轨跡滑落地面。
但饶是如此,气流被翅膀压实后猛然释放时扬起的尘土,还是让周围的守卫们后退了好几步。有两个甚至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当尘土散去时,站在空地上的已经不是一条龙了,而墨闻更是一眼確定了来者到底是谁—
“哟阿金提斯,你的业务范围还挺广的。”
眼前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银白色的长髮被隨意束在脑后,更重要的是那刻意保留的少量龙族特徵,都证明著他就是银龙所化形之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墨闻还不算脸盲,龙长得都差不多还能说认不出,变成人形態他可就认出来了。
而才变化完身形的阿金提斯表情一顿,瞬间扭过脸,看了一眼墨闻。
眼中先是疑惑,进而变为不可置信,最后是化作言语的惊讶:“你怎么在这?”
他阿金提斯明明是来办正事的,但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一个熟人?
龙族的寿命悠长,自然也有与之相匹的记忆力。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还没过多久,阿金提斯不可能把先前精灵的翠枝节上见过的奇人异士给忘记了。
胸中的疑惑无穷无尽,阿金提斯刚问完,又开口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至高议会的————议员?”
他有点不太確定。
而墨闻隨口补充:“大概是副议长的特聘研究员吧。”
“那现在呢?”
阿金提斯的目光略过堡垒的外墙,顺著那些正在努力假装不害怕的守卫,扫过那面掛著荆棘谷伯爵旗帜的城楼,“你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这就是我家。”
“————你家?”
“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墨闻指了指脚下,“欢迎来到荆棘谷,我是这的伯爵。当然,特殊时期,不用太拘谨。”
“————?“
阿金提斯的竖瞳微微缩了缩,有些难以理解。
至高议会的內部结构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个迷,大多数人也没那个兴趣去了解。
然而作为最喜欢吃瓜的龙种之一,阿金提斯对其自然有相当了解,而至高议会內就有一个非常常见的规矩:
如果接受了世俗的爵位,成为了別国內政的一部分,那便不再適合呆在至高议会里面了。
而眼前之人不但在这条线上反覆横跳,甚至还有副议长的令牌————
误闯天家—
不过这和阿金提斯也没多大关係,他就是个传话的。
“咳,没想到阁下居然还有这层显赫的身份,著实让人吃惊。”
轻咳一声,阿金提斯恢復了正式的语气,“不过,我此行並非专程造访阁下。”
“那你来干什么的?”
“我受龙谷,或说时之主之命,前来拜访阿卡尼亚帝国的皇女殿下,达芙妮·奥古斯都。”
说完,阿金提斯停顿了一瞬,“听闻阿卡尼亚帝国近来有些內部事务需要解决。不过在我们看来,达芙妮殿下显然是更能坐在一起谈一谈的伙伴。”
“哦————”
虽说本就猜出了来意,但墨闻还是故作惊讶,隨后话锋一转,“那你来我这干嘛?”
“我来时的路上,所见皆有或多或少的混乱场面,而你的领地可谓井然有序—所以我来问路了,就这样。”
阿金提斯借著商业互吹的功夫,把自己不认路的事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那所谓的时之主估计也不知道达芙妮当下到底在哪住,所以单纯给阿金提斯派了个目標,经典的苦差事。
“原来如此————那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可能確实挺好的。”
墨闻点点头,“恰好鄙人与达芙妮殿下有些交情。更重要的是,她目前就在能够快速联络的范围內。需要我帮你捎个信吗?”
“呵,那就多谢了。”
阿金提斯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些极为诡异的事。
比如为什么一个伯爵会和未来可能的国王有这么大的交情,又比如为什么达芙妮·奥古斯都会这么巧合地刚好在这个处处透著诡异的领地附近。
他只是平平无奇的银龙信使,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而墨闻则走到一旁,吩咐旁边的守卫去通知达芙妮。
当然,实际传到达芙妮手上的消息远不止“有条龙来找你”这么简单。通过更加私人的频道,墨闻把更多事扔给了达芙妮去办。
律令之戒透露的信息让龙谷之行势在必行,但“一个人类伯爵突然出现在龙谷门□”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透著古怪。
如今阿卡尼亚帝国还在內战呢,一个伯爵不跑来参战或自保,千里迢迢出来旅游,这不胡闹吗?
墨闻是有其他身份,但其他的身份造访龙谷同样十分诡异,以那些身份进入的话多半又要来上一段惊天动地的全城通缉时光。
阿金提斯的到来等於把藉口送上了门,只要达芙妮在外交场面上顺手提一句回访,一切顺理成章。
好啊,你来访,我也来访。
达芙妮聪明得很,墨闻不需要把话说透她也能明白。把消息带过去后,灵魂网络內不久后的答覆同样简单:包在她身上。
阿金提斯对这些暗中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他只是在等引见,顺便打量著周边的布局,像个头一次逛集市的游客。
大概率是装的。
而接下来的事墨闻没有过多参与。
外交是达芙妮擅长的领域,至少相对而言墨闻是这么认为的。
他只需要等结果,结果则来得很快。
会面结束后,阿金提斯又一次掠过了天空,隨后落在堡垒前,找到了正在堡垒走廊上假装看风景的墨闻。
后者只是扭过头,“啊,谈完了?这么快。”
“这是当然的。”
阿金提斯的表情带著几分微妙,“龙谷需要的仅是传达友善的意愿。若拋去那些必须遵守的礼节,我想这件事还能更快一些。”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在我的意料外。”
“嗯?”
“达芙妮殿下提议,由荆棘谷伯爵代表阿卡尼亚帝国对龙谷进行回访。”
阿金提斯看著墨闻,“按她的说法,恰好顺路,何不妨顺便展示诚意。既然龙谷派来了使者,阿卡尼亚帝国也理应如是。”
墨闻微微瞪大眼,“哦?殿下这么说了啊。”
“————你好像不是特別意外?”
阿金提斯稍稍打量了一下墨闻的表情,他可以肯定,这张脸上的惊讶占比不到一成。
“確实有点意外。”墨闻点点头,“不过既然殿下都开口了,我难道还能推辞吗?再说了,龙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说不定我会藉此成为近十年来最了解巨龙的人类。”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安排好了”的味道,身为一条常年与其他智慧打交道的银龙,他可以说是一眼就看破了。
但作为一条有教养的银龙,阿金提斯选择不去戳破,他又不是帕纳约蒂斯那种低情商龙。
想好后,阿金提斯开口:“嗯,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出发如何?龙谷並没有永久的传送阵,我想,我至多能额外带两位客人一同前往龙谷,有什么打算吗?”
“那正好,我有个同伴。明早就在这里见面吧。”
“嗯,那就明早出发。”
三言两语,事情就这么定了。
墨闻在出发前需要交代的事不多,菲利克斯留在领地內,由艾尔莎和西利欧看著。图书馆的契约锁住了他的嘴,方向是对的就够了。
至於更麻烦的东西,自然是交给未来的自己处理,他此行是出门旅游的————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出门的话。
第二天清晨。
晨光刚越过远处的山脊线,荆棘谷的空气里裹著一层冬日特有的乾冷,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被风扯碎了。
阿金提斯也感觉自己的某些东西被风扯碎了。
已经恢復了完整的龙形,阿金提斯只是扭动著颇有压迫感的头颅,一双龙瞳中满是疑惑:“————这是你的同伴?”
“是啊,这就是我的同伴,怎么了?”
一边说著,墨闻一边轻轻拍了拍拉薇儿的肩膀,“別小瞧人家,这位可是————知名的小说家,这次专程来记录龙谷的见闻。我想,这事总得有个史官,是吧?”
“嗯,你好,我是个写些冒险小说的。”
拉薇儿表情完全没有任何波动,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双眼完全没在看阿金提斯,回答则是得比冬日的冷风还要冷。
阿金提斯:
”
”
鬼信啊。
眼前之人身上有一层非常敷衍的幻术干扰,敷衍到只能骗骗没有任何魔力的人,完全没打算对他这个暂时的运输工具龙有任何隱瞒。
他可是非常清楚眼前这人有多强的,说是能把他手撕了也不为过。
见阿金提斯没动作,拉薇儿的眼睛稍稍往上抬了抬,“嗯?你没听见?————你是不是叫阿金提斯·尼维斯·克莱里昂来著?”
“咳咳咳,我当然听见了,我只是在確认还有没有別的客人。那么,我们出发?”
“嗯,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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