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之声，人之声混合在一起，在寧静的夜间，被屋內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洛承正在骂人，骂他们狼心狗肺，骂他们忘恩负义。
洛笙目光平静，只是目光停留在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顾琦和梅花对视一眼，默默无言，直到声音安静下来。
禁卫军统领前来稟报，乱臣贼子已被拿下。
顾琦腰间掛著一把剑，站在洛笙身前护卫，只听到圣人问：“贼子有谁？”
禁军统领：“……”您不知道吗？我的阿姐。
顿了片刻，一本正经的回答来人，有您的养子洛逸殿下，有您的宰相石相公，有你的兄长洛易等人。
至於其他勾结谋反之人尚且需要彻查清楚才能得知。
洛笙被心腹严谨且细腻的回答伤到了，她伤到后派人去请三品之上的官员全部进宫，包括洛家一些老人。
都请来，她要开演起来。
顾琦见圣人都开始蓄积眼里的泪水，只差百官到场，她痛哭流涕。
大明宫，灯火通明。
周边站著身穿盔甲，脸上带血的禁卫军，他们手里的刀剑还散发著凌厉光芒。
被叫进宫来的重臣们站在左侧，谋反的人被捆住双手，压在地上，跪在右侧。
“朕，可曾对不住你们？”
一道愤愤不平又夹杂著无限的难过声音响起。
眾人视线看过去，洛笙从內殿出来，她的眼眶微红，脸上还有著泪痕，她的背始终挺直，只是望向谋逆之人的时候稍显两分脆弱。
顾琦跟在身后，微微低头，她还有著学。
洛承眼睁睁的看著她娘演戏，明明之前还面无表情的吩咐禁卫军统领守好上京。
跟著她之前一样骂骂咧咧的数落一些辜负她的人。
好傢伙，变脸太快，有的学。
石相公等人无言以对，自从他们举起火把，站在皇宫里的那一刻，便只有贏家和输家之分。
贏家通吃，输家一无所有。
左侧的重臣们劝说皇帝保重身体，还有人对著乱臣贼子怒骂一番。
特別是洛逸，圣人对其不薄，改皇室姓，封王，荣华富贵，权势滔天。
还有石相公，同样的招人骂，你是读书人，不报圣恩，居然犯上作乱。
不可饶恕。
明明是三方的事，可洛逸一方从进大殿开始，嘴已经被堵上了。
洛易也有人骂，姓洛的骂，都是皇族了，还跟跟著外人造反，简直不可饶恕。
你想死，他们可都不想，正做皇族做的开心呢。
於是，被堵住嘴的一方像是一块任人掂量的肉，可以隨意切动。
洛笙表演够仁慈，开始把作为君王冷硬的一面直接表现出来。
主谋者杀无赦，府中无一人可以豁免，且三族內掺和者杀，其余的流放北地。
六族之內去官，贬为庶民。
作为特殊者洛易，自然是除去皇族，赐鴆酒。
另外他的家人全部禁足平寧侯府，自力更生，此生不得出。
另外著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谋反之案。
参与者，绝不姑息。
重臣们也没什么要劝说的，只有严厉惩罚，才不让此次谋逆之案再现。
宫中氛围一时严肃起来，然时间照样的往前走，殿试依旧准备起来。
顾琦趁著她有空閒的时候去了一趟牢房，去见了一面石敬石相公。
“您为何明知是死路，却依旧跟著前行。”明明只要他回头，圣人绝不会要他家人的命。
家里人对他来说不重要吗？
石敬没想到最后见他的人居然是顾琦，一个他从始至终都不喜欢的孩子。
面对她的疑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石敬说：“先帝待我恩重如山。”
士为知己者死。
文人风骨当如此。
顾琦瞪大眼睛：“不对吧，先帝时期，你只是一个七品小官，是当今圣人提携你到先帝跟前的。”
“你才有了今日的前程，圣人对你不更是恩重如山吗？”
石敬被她的话一说，也陷入回想当中：“纵有圣人提携，若先帝不喜，我也不会走到如今。”
更何况，先帝临终託孤。
他答应了，会帮助逸殿下坐稳皇位。
“那您的家人？”
“因我荣耀，因我淒凉而已。”石敬眼中闪过一丝泪水，可人间没有双全的法子。
他成全了自己的忠义，便只能辜负家人。
他们会理解的。
顾琦：“……”这就是依靠別人，自己没有力量的坏处，她深深地铭记於心。
“希望下一辈子你成为那一个没有出路，只能依靠別人的人。”她给出的真心祝愿。
石敬理解她的不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来，他家里没有一个女眷出来科考。
全部是旧时女子。
侧头透过窗户看向外边的视线，今日的阳光真好啊。
“逆臣石敬於牢中吞金而死，留下一封血书。”
说是血书，其实是用血写字在撕下来的衣服上。
洛笙冷脸下来，大骂了大理寺卿和两位少卿一顿。
让他们回去好好监管犯人，若是再出差错，他们身上的官职不保。
顾琦知道她想看血书，拿过去，一封完全的认罪书。
洛笙骂到：“都死了，还要跟朕求情。”
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文和，一肚子气直接消掉一部分。
文和，纵然嘴里不太会说好话，可实在合心意，是她的一个坚硬笔桿子。
“...去吧，如你所愿。”洛笙长久后发出一道声音来。
顾琦这时候才知道文和老师竟然是石相公当日求情留住性命的。
她今日前来还恩，求圣人宽恕石府女眷。
那石敬想到这一幕了吗？
顾琦不知道，她知道时间在不断的朝前走，殿试结束，朝中空缺不少。
顾嵐跟姚德都走上了仕途之路。
一个进户部，一个进礼部，继续前进中。
而顾琦，她在下一个三年，二十三岁的时候被册封为中书省中书令。
——当朝宰相。
这时候，她的五个宰相老师已经剩下一个，其余的都被圣人一个个的放到其他位置。
顾琦一身紫衣官服，回到家里，对著亲娘亲爹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兴县。
茶馆。
说书人拍著板子，神色激动：“话说当今圣人和顾相初见，便是在这茶馆之中。”
“圣人请顾相吃了一块豌豆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