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辉意犹未尽地返回船舱,对他来说实力增强,修炼高级功法也是有烦恼的,烦恼就是没那么多陪练。
普通武者挨三拳就是极限,再多就承受不起,打得轻了不是有效攻击,打得重了就得出人命。
他是个爱好和平、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可偏偏【辉字经】就要求他打杀才能升级,那这就没办法了。
船舱过道里一位老人抓著门把手,无论怎么用力都拧不动,急得满头大汗。
石辉看这老头住在自己舱室的隔壁,走过去夺过门把手说道:“我来吧。”
他抓著把手用力往下一压,咔嚓锁舌弹开,原来是门锁生锈得太厉害了。
老头拱起双手表示感谢:“多谢,唉,真的是老了啊,年轻的时候我一人在老家拉犁,一晌午能耕三亩地呢。”
石辉低头去看这老人,身上穿著丝绸褂子,胸前掛著怀表,脖子上面掛著各种牌子,什么十字架,光明神,黄金头骨,大黑天佛母,武圣天尊神像,甚至有圣夜教会的该隱,这位老者的信仰有点杂啊。
老人注意到石辉的视线,呵呵一笑问:“小兄弟,你也是下南洋的?”
石辉点点头。
“看来你这准备不充分啊,家里没有闯过南洋的人带你?”老头嘖嘖地直摇头,就好像智者看到了没头苍蝇般的年轻人。
石辉摇头笑笑:“家里哪有在南洋的?我就是自己头脑一热便来了。”
“哎哟,那我可得叮嘱你两句,南洋这地方不乾净,鬼比人还多,小孩儿开童蒙,学的不是儒家之道,而是怎么下降头,怎么炼蛊。”
“你作为年轻人虽然火力旺,但也不可不防,身上怎么能不带些开了光的正神掛件?这能保你不被邪祟侵蚀。”
石辉想引他多说两句,便故意唱反调:“老先生你这夸大其词了吧,南洋真有这么凶险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中夏人移民那里?”
老者神秘地摆摆手:“你不懂,南洋原本是没有这些东西的,都是咱们中夏人带去的。”
“是吗,呵呵。”
“南洋过去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不毛之地,除了野人什么都没有。而中夏王朝歷代追求功法武道,对於其余术法都视为邪魔外道,欲除之而后快,你猜这些人被打败之后,都跑哪儿去了?”
“对嘍,”老人自问自答:“全都下南洋去了,什么邪教教主,五毒门派,降头大师,御鬼宗门,全是一锅邪魔大杂烩。”
石辉又问他:“你说的这些魔教宗门,现在还有吗?”
老头咳嗽了一声:“当然有,只不过人家改头换面了,现在不叫什么什么宗门,现在都叫公司了。你现在在南洋的某些大街上,看到店铺的门头上掛著什么太和公司,裕民公司什么的,那你可要小心了,他们以前都是邪门歪道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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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南洋也有正经武道宗门起家的公司,据说是乾朝移民开办,跟这些邪魔歪道还是不一样的。”
老头突然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及时地住了嘴,然后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堆掛件中,选了一个该隱的圣座雕像牌,双手递给石辉。
“这是洋人吸血鬼的血源始祖神,现在洋人高人一等,就连他们的鬼也高了不止一等,你戴上这个,那些厉鬼见了,就不敢上你的身了。”
对於老者的好意,石辉没有拒绝,收起来点点头说:“谢谢了,老先生。”
“谢啥呀,听你的口音就知道是直隶人,我老家也是直隶的,这次下南洋是来参加孙子的满月宴,下个月就要回去了。”
“啊,恭喜恭喜,老先生,后继有人。咱俩礼尚往来,我没啥东西,这五块大洋,算是隨个份子。”
说罢石辉便不由分说把钱往老者褡褳里塞,老者连连推拒:“萍水相逢,这怎么可以?”
“老先生不要拒绝,我就是想沾沾你们家的喜气。”
石辉跟老头寒暄了半天,得到了许多关於南洋的情报,才回到自己的舱室里。
李志丙正在狭窄的舱室內摆姿势练功法,见到石辉推门而入,嚇得连忙收手。
石辉只看到一招半式,点点头夸讚道:“不错啊,这是什么功法?”
李志丙羞涩地说:“这是我哥以前从墓里挖出的一部功法,只不过为了避免朝廷审查,故意刪去一些重要內容,降级成了凡阶,这功法叫做【落英掌】,我……我给你演练一遍。”
他说罢便將功法残篇演示了出来,从动作的连贯度来看,就知道刪了不少东西。
练完之后李志丙脸色发红,有些激动地说:“这点粗糙的东西,一定不入你眼,辉哥,我一直想拜你为师,跟你学真正的功法。”
石辉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小子积极向上,正义感强,跟自己不差几岁,先可以考察一阵子。
“也不一定要师徒相称,先容我考虑考虑,等到了南洋之后再说。”
石辉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突然想起了段平和拳友们,他们自从买到了三等舱,就没见他们上来露过面,下麵条件怎么样。
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每人身上都有百枚大洋,竟然偏要自討苦吃。
…………
客轮的三等舱里拥挤狭窄,躺在窄床上放个屁,整个舱里都能闻得到,引来所有人的抱怨。
男女混住臭气熏天,婆娘们想要换衣服,丈夫都得扯一块布挡住,舱里虽然有点苦,但多数人都是乐呵呵的,他们还没有丧失希望。
天南海北的人躺在床上閒扯家常,畅想到南洋后的美好生活,然后在煎熬中等著日子过去。
半夜时分,拳民赵全德翻身起来要上个茅房,踩著吱吱呀呀的竹架梯子爬下来,他儘量动静小点不惊扰其他人。
从道走到尽头就是茅坑,打开木门里面只有一个坑位。他蹲在上面,从褂子的夹层里掏出铜菸袋。
不是他偷偷抽捨不得分享,身上就攒了那么点菸叶,从滨海码头坐船到现在,已经快抽完了。
赵全德將菸叶按进菸袋锅里,用火石和火链擦出火星,快速懟上去,昏暗的茅房间里亮起微光。
他口鼻吐出一口烟雾,低头扫了眼茅坑,冷不防瞧见里面有个女人头,头髮湿漉漉,双眼深陷像两个洞。
“啊呀!”
他嚇得从厕所里扑出去,准备往人多的地方跑,却见那女人堵在过道里,身上披著残破的麻布片,潮湿的头髮滴著水,双眼像是被剜掉了,血泪顺著腮帮往下流淌。
“別!別过来!”
赵全德赤著脚慌不择路地乱跑,似乎每个走廊的岔道上都有女人拦路,他被逼著跑到了预定的路线,沿著舷梯下了楼,再往前跑几步,迎面看见开著门的舱室。
那女人依然紧追不捨,他没有別的选择,低头跑著扎进了舱室,转身嘭地把门关闭。
闭上门的室內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其他通路,他喘息甫定之后,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便拿著火镰闪出火星,但依然看不清楚。
他想找点引火的东西,但褂子早已被冷汗浸湿,只好弯下腰从裤腿上撕下一节,用手搓毛了,擦著火镰火石点燃。
隨著火苗熊熊亮起,他抬头看到舱內情形,里面堆著大小不一的麻包,看样子这是货舱。
但舱壁上却掛著神龕,好像还有香炉,神龕上贴著的是画像还是照片?似乎是长头髮的女……
手指一阵发烫,布条捏不住掉在地上,最后一丝明火燃尽。
突然一阵阴冷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隨著悽厉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