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
江鐸回到车里,隨手將车门关上。
车厢內昏暗幽静,他靠在椅背上,从外衣兜里掏出一块腕錶,指尖漫不经心地一挑,將它拋到了一旁的真皮座椅上。
那是他在同沈父进咖啡馆前特意褪来下的。
懂行的人只需扫一眼便能掂量出这块儿手錶的市价。
如果沈父认出了这枚腕錶,顺藤摸瓜猜出他的真实身份,那么等待他的,绝不会是认可,而是无尽的忌惮与防备。
沈萧鸣那样护女心切的父亲,又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到一个背景过於复杂的男人手里?
所以,他不能赌。
江鐸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著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在,他赌贏了。
如今,连沈父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默许了他们的交往……
江鐸微微仰起头,隱在黑暗中的轮廓透著近乎偏执的篤定。
既然最大的阻碍已经悄然瓦解,那么下一步,便是顺理成章地將沈词彻底圈入自己的领地。
订婚,结婚——让沈词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只属於他一个人……
凌晨。
沈萧鸣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还在想悠悠的事?”
林若瑾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找到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萧鸣,悠悠大了,上大学交个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总不能把她拴在身边过一辈子。”
沈萧鸣闷闷地哼了一声。
“若辰上次打电话不是说了吗,悠悠上学期的综合成绩是全系第一。”
林若瑾侧过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著丈夫紧绷的侧脸,柔声劝慰道,“悠悠她心里有数,能分清主次,不会耽误学业的。你呀,不用这么担心。”
沈萧鸣没说有话,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他当然知道女儿现在很优秀,只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却怎么也过不去那道坎。
“对了,”林若瑾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与探究,“悠悠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既然是同校的,若辰肯定也见过。改天我找机会同他打听打听,看看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人品家世总得把把关。”
听到这话,沈萧鸣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烦躁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叫江……江什么来著?”他努力回忆著。
“你看我这个脑子!当时光顾著生气了,根本没听清全名!”
他转过头,借著微光看向妻子,眼神里透著几分无奈和妥协:“算了,不用麻烦你弟弟了,免得回头传到悠悠耳朵里,再嫌我管得宽。这事儿……还是先不要声张了。”
看著丈夫这副既想把关又拉不下脸、只能自己生闷气的模样,林若瑾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也跟著坐起来,將头靠在沈萧鸣的肩膀上,温顺地应了一声:“好,听你的,先不声张。”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在昏暗中描摹著丈夫紧蹙的眉心,语气里满是通透,“让我们悠悠在大学期间,好好谈一个甜蜜的恋爱吧。”
说到这,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念道:“他们年轻人现在怎么说的来著?哦,对,这叫『不负青春』。”
“不负青春”四个字,像是一阵轻柔的春风,瞬间吹散了盘踞在沈萧鸣心头的阴霾与鬱结。
他细细咀嚼著妻子的话,脑海中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软糯糯喊著“爸爸”的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是啊,她的青春才刚刚拉开帷幕,本该是热烈、明媚的,自己又何必用老一辈的患得患失,去约束她呢?
那股子“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难受劲儿,终於在妻子温柔的开解下,化作了一声释然的轻嘆。
沈萧鸣闭上了眼睛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女儿和那个“江什么”並肩走在校园里的画面。
男帅女美,走在一起,倒是蛮般配的。
不得不承认,悠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第二天,林若瑾一早就出门上班了。
沈萧鸣约好中午和商业伙伴吃饭,时间还早,他坐在客厅里翻著一份財经杂誌。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沈萧鸣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疑惑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隨即眉头一挑,拉开了门。
江鐸穿著黑色外套,身姿挺拔,手里还稳稳地拎著两个精致的礼盒。
看到门开,他眉眼温润地喊了一声:“沈叔叔,早上好。”
沈萧鸣侧开身子,语气不咸不淡地说:“进来吧。”
说著,他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在江鐸脚边。
江鐸换了鞋走进客厅,將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礼貌地说道:“第一次来,不知道沈叔叔平时喜欢什么,就自作主张买了茶叶和红酒,希望您別嫌弃。”
“你这孩子,还在上学呢,不要乱花钱。”
沈萧鸣嘴上习惯性地摆出长辈的架子,眉头微蹙,但余光瞥见那些礼盒时,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倒是个懂事的。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打开,沈词穿著宽鬆的居家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目光落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鐸身上时,她整个人瞬间有些恍惚,连脚步都停在了原地。
沈词:“……”
这人已经光明正大的“登门入室”了吗?
江鐸的目光在沈词出现的那一刻就定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词。
她穿著一套浅粉色的卡通家居服,上面印著一只耷拉著耳朵的兔子,裤脚还卷了一边,眼神迷茫地看著他。
好像一只突然被抱出窝、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猫。
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距离感。
此刻的她,软糯、慵懒,透著一种毫无攻击性的可爱。
江鐸只觉得心臟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带著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浓得化不开,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低低地、温柔地唤了一声:
“悠悠,过来。”
沈萧鸣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女儿那副还没回过神的呆萌模样,再看看江鐸那熟稔又宠溺的眼神。
后槽牙一阵发酸。
这还没怎么著呢,就当著他的面这么腻歪,真是……太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