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景闭上眼,感受自身变化。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像是刚刚从某种沉重外壳中挣脱出来。
四肢舒展,筋骨柔韧。
皮肉深处还残留著暖流,连呼吸都比之前顺畅许多。
尤其是脊背和肩胯位置,许多过去做不到的细微发力,现在似乎都能轻鬆完成。
这种感觉,像是身体被重新洗了一遍。
乾净、通透、充满力量。
许景忍不住握了握拳。
指节发出轻微脆响。
心中欣喜难以压住。
这趟传送阵,来得太值了。
单是这套锻体法,就足以改变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速度。
更別说体內白羊座星图,也已经被点亮了將近三成。
如果继续这样练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白羊座星图就能真正修完。
不过许景很快收敛心神。
修炼暂时到这里。
接下来,该看看这个巨人村落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曾经明显有人居住。
房屋完整、广场完整、石碑也完整。
可所有人都消失了。
这种情况本身就很诡异。
许景重新握住合金短刀,离开广场,朝最近一间草屋走去。
站在门前时,才真正感受到这座房子的巨大。
门槛足有一人多高。
许景踩著旁边一块凸起石头,才翻进屋內。
屋里很空旷。
布局倒是和古代人家有些相似。
正中间摆著一张巨大木桌。
旁边是木凳、陶缸、陶盆,还有几个堆在墙角的陶碗。
这些东西全都大得离谱。
一个陶碗就像小水缸。
一只陶盆足以让许景整个人躺进去。
木桌表面有刀刻般的纹路,边缘磨损严重,看得出来曾经经常被使用。
屋內覆盖著厚厚灰尘。
许景用短刀轻轻拨了拨陶碗边缘。
陶碗纹丝不动。
重量恐怕至少数百斤。
以现在的力量,搬动倒是能搬动,但没必要费这个劲。
真正让许景注意的,是墙上掛著的一张弓。
一张巨大到夸张的弓。
弓身接近十米长,通体呈暗褐色,材质像木,又像某种巨兽骨骼。
弓弦不知由什么东西製成,隔了漫长岁月,依旧绷得笔直。
许景只是看了一眼,心神便微微一颤。
仿佛那张弓並非死物。
上面还残留著某种极其强烈的锋芒。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隔著岁月,將箭尖抵在眉心。
许景下意识后退半步。
心跳快了几分。
一张掛在墙上的弓,竟然能让自己心神动摇。
这些巨人,生前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许景没有伸手触碰。
这种巨大弓具,完全不是现在能使用的东西。
继续停留也没意义。
许景退出草屋,又去了第二间、第三间。
村落里的每个屋子的格局大致相似。
巨大的木床,陶罐、石磨、兽皮、木架。
还有掛在墙上的大弓。
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弓。
这让许景心中渐渐生出一个猜测。
这个村落曾经居住的种族,很可能以弓箭为主要武器。
甚至,弓箭在这里可能不只是狩猎工具,还是某种修炼传承。
许景一路逛过去,將整个村落大致走了一遍。
村落不算小。
几十间巨大草屋散落在广场四周。
越靠近村落深处,房屋越高大,保存得也越完整。
最终,许景来到一间明显最大的屋子前。
这间屋子比其他草屋高出一截。
屋顶用某种暗红色兽皮覆盖,门口两侧还立著粗壮石柱。
说是奢华,其实也没奢华到哪里去。
只是相比其他屋子,多了几分庄重。
许景翻过门槛,进入屋內。
下一刻,目光便被正前方墙壁吸引。
墙上依次掛著九把弓。
和之前那些巨人大弓不同,这九把弓竟然都是正常人可以使用的尺寸。
掛在巨大的墙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第一张弓是灰色,弓身朴素,弓弦暗沉。
第二张弓带著淡青色纹路。
第三张弓通体赤红,像是被火焰烧过。
越往后,弓的气息越强。
到了第九张弓,弓身呈深紫色,表面流动著细密雷纹。
弓旁还悬著一个箭壶。
箭壶里只插著一支紫色箭矢,其余的不知道去哪里了。
许景只是看向那张紫弓,眼睛便隱隱刺痛。
好强。
哪怕没有人拉开,依旧给人一种隨时会撕裂空气的锋锐感。
而在九张弓上方,还掛著一幅巨大的图谱。
图谱中,一个极度精壮的男子立在大地之上。
男子赤著上身,肌肉如山岩般隆起,双脚踏碎群山,双臂拉开一张大弓。
弓弦满月。
箭锋所指,正是天穹之上的太阳。
图谱里的太阳巨大而炽烈,像是要焚尽天地。
可那个男子神色冷峻,弯弓搭箭,竟像要將太阳射落。
许景看见这张图,心中忽然一阵悸动。
那种感觉比看见墙上九张弓更强。
仿佛体內气血、精神、內气,全都被图谱牵引了一下。
尤其白羊座星图,竟然轻轻闪烁。
许景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射日!
这两个字莫名浮现在脑海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图谱让许景觉得熟悉。
不是记忆里的熟悉,更像某种来自宿慧深处的本能反应。
许景压下心中的震动,缓缓走向墙边。
先来到第九张紫弓前。
伸手触碰。
指尖落在弓身上。
冰凉、沉重,没有任何反应。
许景尝试握住弓身,想要將其取下来。
紫弓纹丝不动。
仿佛和整面墙长在了一起。
许景皱了皱眉,又试了第八张弓。
依旧毫无反应。
第七张。
第六张。
一直往前。
每一张弓都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牢牢固定在墙上。
直到许景来到第一张灰色长弓前。
手掌刚刚握住弓身,灰色长弓忽然轻轻一震。
墙面上,浮现出一圈淡淡光纹。
许景眼神一亮。
有反应,这张弓可以尝试。
许景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弓身,用力往外拉。
一股极其强大的吸附力从墙中传来。
灰色长弓像是被无形大手按住,根本不愿离开。
许景脚下发力。
气血涌动。
双臂肌肉鼓起。
灰色长弓只是轻轻颤了一下。
不够。
许景咬牙,再次用力。
这一次,连內气都运转起来。
白羊座星图微微发亮,力量顺著脊背灌入双臂。
灰色长弓终於被拉出一丝。
可仅仅一丝之后,那股吸附力骤然增强,又把长弓压了回去。
许景被震得后退半步。
双手发麻。
尝试了好几次,最后甚至双脚抵住墙面,双手死死抓住弓身。
可那张灰色长弓最多只是微微颤动。
距离真正取下来,还差得有些远。
许景鬆开手,站在墙前缓缓吐气。
看来,这九张弓不是隨便能拿的。
至少第一张灰弓,需要足够的气血力量,才有资格取下。
自己现在气血十六点四,依旧差了一截。
再增强一点,如果能到准武者境界,应该就会好很多。
许景看向墙上的九张弓,又看向上方那幅弯弓射日图。
眼神一点点变得火热。
石碑锻体法、九张神秘长弓、射日图谱。
这个神秘的巨人村落,其中的秘密还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许景没有继续在巨人村落停留太久。
石碑锻体法已经拍下。
第七幅图暂时练不成,九张弓也取不下来。
继续探索下去,收益未必更高,风险却一定会增加。
尤其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这座巨人村落保存得如此完整,可村民却全部消失,连尸骨都看不见一具。
许景不觉得这是什么正常现象。
洪荒世界里,越是看起来平静的地方,越可能藏著大危险。
许景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的数百米石碑,又看向东方那轮赤色朝阳。
炽热阳光洒在身上。
体內气血隱隱躁动。
白羊座星图也像是受到牵引,微微亮了一下。
许景心中一动,却很快压下念头。
现在还不是观想太阳的时候。
这上古洪荒的太阳太过强大。
至少,也要等三张基础星图修完之后再说。
看了眼储物空间,带来的物资已经尽数吃喝完毕。
许景收回目光,心念落向面板下方的青铜门图標。
“回归!”
下一刻。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周围巨大的草屋、石碑、广场、赤色朝阳,全都飞快远去。
再睁眼时,眼前已经变成了出租屋昏暗的天花板。
窗帘拉得很紧。
屋內空气有些闷。
桌上还放著出发前整理过的药剂、防护服外套,以及那张从巨蛇腹中得到的残缺地图。
许景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
蓝星灵气稀薄得近乎可怜。刚从洪荒世界回来,这种落差格外明显。
像是从汪洋大海里,一下子回到了一口浅井。
许景摘下面罩,脱下防护服,整个人坐到椅子上。
直到这时,才想起手机。
许景从桌上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下一刻,脸色微微一变。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电话和消息。
张明远。
赵成阳。
林远。
班长周语。
还有几个平时关係不错的同学。
未接电话足足几十个。
消息更是一条接著一条。
“许景,你人呢?”
“张导在第三训练馆等你,你怎么还没来?”
“电话怎么打不通?”
“你不会睡过头了吧?”
“许景,看到消息回一下。”
“你出租屋也没人开门,出事了吗?”
“赵成阳说要不要报警。”
“你不会真被人绑架了吧?”
许景看著最后几条消息,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绑架?
自己现在气血值早就超过十五点。
普通人根本近不了身。
想绑架自己,至少也得准武者出手。
可一个准武者,閒著没事绑架南江武道大学大一学生干什么?
许景忽然想起张明远之前说过,三天后去第三训练馆找张导。
心里顿时一沉。
这次在洪荒世界待得太久。
一夜修炼,加上探索巨人村落,再算上传送前后耽搁的时间。
蓝星这边,三天时间已经完全过去。
甚至,今天就是特训开始的日子。
许景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二十七。
张明远约的是九点,自己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麻烦了。”
许景立刻打开消息,先给张明远回復。
“张导,抱歉,身体修炼出了点状况,刚看到消息。我现在马上去第三训练馆。”
发完之后,又给赵成阳、林远几人统一回了消息。
“没事,修炼耽误了,手机静音,刚看到。”
“別报警。”
“我现在去训练馆。”
消息刚发出去,赵成阳的语音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许景接通。
电话那头,赵成阳声音一下炸开。
“许景!你还活著啊!”
许景揉了揉眉心。
“我没事。”
“没事你三天不回消息?张导都快把训练馆地板踩穿了!林远还真以为你被人绑了,差点拉著我去派出所。”
许景道:“修炼出了点问题,意识沉得太深,没注意时间。”
赵成阳沉默了一下。
“你这理由听起来挺离谱。”
许景道:“先不说了,我要去第三训练馆。”
“行行行,你赶紧去,张导脸色难看得很。”
掛断电话后,许景立刻换衣服。
防护服收进个人空间。
地图也收好。
简单洗了把脸,背起训练包,直接出门。
一路赶到南江武道大学时,校园里已经恢復了期末后的鬆散气氛。
大部分学生考核结束,训练馆外反而比平时安静许多。
可第三训练馆门口,气氛却有些紧。
赵成阳和林远站在外面。
看见许景过来,两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赵成阳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眼。
“你真没事?”
许景点头。
“没事。”
林远皱眉道:“张导等你很久了。”
许景道:“我知道。”
说完,许景推门走进第三训练馆。
训练馆里很空。
期末考核已经过去,大家大部分都出去浪了,没几个人还在修炼。
只有张明远一个人站在擂台旁边。
张明远穿著黑色训练服,双臂抱在胸前,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听见脚步声,张明远转过头。
“许景。”
声音不高。
可训练馆里的空气像是一下沉了下来。
许景走上前,认真道:“张导,抱歉,我迟到了。”
张明远看著许景,眼神严厉。
“迟到?”
“我让你三天后九点来第三训练馆。”
“现在十点四十。”
“我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消息也发了很多条。”
“班里同学都联繫不上你,甚至有人问我要不要联繫学校保卫处。”
张明远语气越来越沉。
“许景,你现在確实有天赋,也拿到了青年武道家大赛的代表资格。”
“但武道修炼,最忌讳骄傲。”
“一个连时间、通讯、行程都管不好的人,上了擂台也会出问题。”
许景低头听著,没反驳。
这件事確实是自己的问题。
洪荒世界太特殊,以至於自己对时间的判断出了偏差。
可对张明远和同学来说,自己就是凭空失联了三天。
张明远生气很正常。
“张导,这次是我的问题。”
“以后不会再发生。”
张明远冷哼一声,刚想继续说话,脚步却忽然一顿。
目光落在许景身上。
许景刚刚从洪荒世界回来。
哪怕已经收敛气息,体內气血依旧比三天前强出一大截。
尤其石碑锻体法刚刚修炼完,气血活跃程度远超平时。
张明远作为训练课导师,对学生气血变化极其敏感。
刚才只顾著训人,情绪压著,还没仔细感受。
现在距离一近,立刻察觉出不对。
张明远眼中的怒意一点点收住。
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张明远向前一步,盯著许景。
“等等。”
“你的气血……”
张明远伸手按住许景肩膀,內气轻轻一扫。
下一刻,张明远眼前一亮。
“许景,你又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