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食堂的广播声,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卫辰的生活里激起了显眼的浪花,而这涟漪,不可避免地也扩散到了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
当那则措辞正式、充满褒奖的广播通报,通过工厂的高音喇叭传遍每一个车间、每一条道路时,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隨著下班的工人们,飞向了四面八方,自然也飞回了他们居住的大杂院。
对於绝大多数普通工人家庭而言,“厂先进工作者”已是了不得的荣誉,意味著奖金、奖状,或许还有一两样紧俏的日用工业品作为奖品。
而“三级办事员”、“月薪六十二元”、“申报市先进”,这几条叠加在一起,简直如同在四合院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最先感受到这股衝击波的,自然是同在轧钢厂工作的几位住户。他们听到广播,或从相熟工友口中得知详情时,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贾东旭是钳工车间的一级工,今天干活时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反覆迴响著母亲贾张氏那天在卫辰家门口,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的“对不起”,以及自己搀扶著她离开时,背后那些邻居们或明或暗的指点和议论。
耻辱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他贾东旭在院里,仗著师父易中海是七级工、院里一大爷,自己又是正式工人,虽然工资不高,但向来觉得比四合院年轻一代大多数要强上一头。
可没想到,卫辰不声不响,竟然跑到內蒙弄回来那么多肉,一下子成了厂里的红人,还逼得自家丟了这么大的脸!
就在他憋著一肚子邪火,琢磨著怎么在厂里给卫辰使点绊子,找回点场子时,下午车间里关於卫辰受表彰的议论,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头上。
“听说了吗?看仓库那个卫辰,提三级办事员了!” “何止!月薪六十二!我的老天爷,比我师父七级工拿得还多!”
“厂先进,还要报市先进呢!这回可是鲤鱼跳龙门了!” “人家有本事啊!两万多斤肉,你弄回来试试?” “嘖嘖,以后见了面,得叫卫干事了……”
工友们嘖嘖称奇的议论,像一根根针扎在贾东旭耳朵里。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还要报市先进?凭什么!他卫辰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弄来点肉吗?
自己天天在车间里累死累活,手上磨得全是茧子,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耻辱之外,一股更加强烈、更加灼热的嫉妒之火,在他心底熊熊燃起。他紧紧攥著手里的銼刀,指节发白,眼神阴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小子现在风头正劲,明著来肯定不行……得找机会,找个没人注意的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至少也得让他吃点苦头,出出心里的恶气!贾东旭咬著后槽牙,暗暗发誓。
傻柱正在后厨忙活,平时就脾气也像炮仗,一点就著。他对於卫辰受表彰的消息,反应更为直接和不屑。
“呸!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瞧把他能的!”在食堂后厨,傻柱一边“哐哐”地剁著白菜帮子,一边跟相熟的帮厨嘀咕,“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弄来点破肉吗?有啥了不起的?爷们儿我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不比他强?”
马华是个老实巴交的学徒,不敢接这话茬,只埋头干活。
傻柱却越说越来气:“再说了,这人品就不行!一点不爷们!斤斤计较,睚眥必报!贾大妈不就说了他几句閒话吗?多大点事!非得逼著人上门道歉,把人家老太太臊得不行!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团结邻居!”他显然选择性遗忘了贾张氏那些恶毒谣言和贾家之前想占便宜未果的嘴脸。
“还有秦姐,”傻柱声音低了些,但不满更甚,“日子多难熬!他卫辰有本事弄来那么多肉,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帮衬一下怎么了?小气吧啦的!我看啊,这人就是自私自利,眼里只有他自己家!厂里表彰他,那是厂领导被他蒙蔽了!”
在傻柱被易中海故意带歪的简单认知里,有能力就应该帮助更困难的人,尤其是像秦淮茹那样“柔弱可怜”的邻居。卫辰的“吝嗇”和“不近人情”,让他非常看不上。
虽然卫辰的肉解决了厂里的大问题,间接也让食堂年后可能有点油水,但傻柱心里那点偏见和替秦淮茹抱不平的情绪,反而更重了。他琢磨著,哪天非得找个机会,好好说道说道卫辰,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
比起贾东旭的嫉妒和傻柱的不忿,许大茂的反应则要复杂得多,也“理智”得多。
许大茂是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这工作轻省、体面,还能经常下乡有点“外快”,一向自视甚高。
但自从上次因为追求娄晓娥不成,反被娄家不动声色地“请”去做了全面体检,得知自己生育方面可能有些“小问题”后,他就低调了许多,甚至不怎么回四合院住了,藉口下乡放电影,实际上是在他父母那里偷偷寻访各种老中医,私下调理身体。
最近吃了不少偏方,自我感觉似乎好了些,正琢磨著怎么挽回在娄晓娥那边的印象,或者再寻摸个其他条件好的对象。
听到卫辰受表彰的消息时,许大茂正在厂宣传科跟人吹牛扯淡。他先是一愣,隨即心里就飞快地盘算开了。
卫辰这小子……真起来了?三级办事员,六十二块月薪,还有市级先进的可能……这势头很猛啊!
许大茂虽然嫉妒心强,爱耍小聪明,但他也有个优点:识时务,懂得趋利避害。
他现在在院里,因为之前追求娄晓娥时太高调,后来又灰溜溜低调,加上他平时为人刻薄爱占小便宜,人缘其实不怎么样。
易中海那个老狐狸跟他不是一路人,傻柱那个莽夫更是见面就掐。算来算去,院里年轻一辈有点出息的,好像就卫辰了。
“而且,我跟卫辰,本来关係也不算太差啊!”许大茂摸著下巴回想。当初卫辰能进轧钢厂,还是他许大茂帮忙牵的线。虽然后来因为嫉妒卫辰,自己在全员大会上和卫辰唱反调,懟过他,得罪过他,但……那都是过去的小事了!自己后来不也“低调”了吗?
许大茂觉得,卫辰现在正得势,李副厂长明显看重他。自己要是能跟卫辰修復关係,甚至结成同盟,那在院里岂不是多了一个强援?
至少,可以对抗一下易中海和傻柱那帮人。至於卫辰会不会记仇……许大茂觉得,自己只要放下身段,多说点好话,送点小礼,问题不大。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卫辰现在是三级办事员,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忙呢!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娄家“特別关照”去体检,婚事告吹,根源就是卫辰偷偷的递纸条“提醒”的结果。他还美滋滋地想著怎么跟卫辰“重修旧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