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斩命! > 第157章 够不够清楚
    第157章 够不够清楚
    静室里很安静。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便都隔绝了。
    叶霄把薄匣放到桌上,打开,取出那册紫皮册子。
    册角压著两个小字:紫霄。
    他低头看了起来。
    这门法,和焚天呼吸法完全不是一路。
    焚天是提血,是把气血越练越旺,越练越烈。
    溶血呼吸法却不是再往上提。
    而是往里熔。
    把已经练起来的血,一点点压回去,压进筋骨皮肉,真正化到身上。
    叶霄仔细看著。
    直到把整门法从头到尾过完,他才闭上眼,將其中每一道关窍,每一次呼吸都在脑海里重新走了一遍。
    烛火轻轻一晃,时间也在静室里一点点过去。
    翌日傍晚。
    苍龙武馆的宴散得不算晚。
    可最后一拨客人一走,偏院还是一下子空了下来。
    桌上杯盏还没撤净,廊下灯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方才那点热闹,转眼就散了个乾净。
    薛嬋站在院门口,看著下人收席,半晌没动。
    直到薛无诸从廊那头走过来,瞥了她一眼:“人都走了,你还站这儿做什么?”
    薛嬋回头,语气很淡:“你不也没休息?”
    薛无诸被她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走到廊下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半盏凉茶:“帖子你亲自送过去了,他没来,那也没办法。”
    薛嬋没接话。
    过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薛无诸看了她一眼,语气倒比刚才缓了些:“不过你也別想太多,他要是真不把你当回事,那帖子压根就不会收。”
    薛嬋轻轻“嗯”了一声。
    又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叶霄若真不想理,连帖子都不会收。
    可帖子收了,人没来,席上那个位置到底还是空著。
    薛无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懒得继续在这事上打转,隨口道:“行了,人没来就没来。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当今晚主角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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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嬋瞥了他一眼:“你话很多。”
    薛无诸嗤了一声:“嫌我话多,你倒是別在这站著了。”
    薛嬋没接这句,只望著院里那片已经冷下来的席面,过了片刻,忽然道:“有时候我会觉得,叶霄和陈涛,真是两个极端。”
    薛无诸端著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们虽然不太像,但也没那么夸张吧。”
    “你不懂。”
    薛嬋摇了摇头:“如果是以前的陈涛,確实没那么夸张。”
    这一次,薛无诸没立刻接话。
    薛嬋继续道:“陈涛如今在上城,本来就难见。很多时候,隔上很久才能碰上一回。
    ,“可也正因为见得少,再见时,反倒更容易看出来。”
    她顿了顿,才慢慢道:“他还是那样,话少,脸冷,站在那里也还是稳。”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比以前更远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
    薛无诸喝了口凉茶,淡淡道:“人往上走,总会变。”
    薛嬋轻声道:“变是会变。”
    “可叶霄就不一样。”
    薛无诸抬眼看她。
    薛嬋看著院门外的夜色,声音很平:“叶霄是越往前走,越让人觉得他还站在那边。”
    “陈涛却不一样。”
    “他明明还是那个人,可再见时,总让人觉得,比上次更远一点。”
    这句话落下,薛无诸没立刻接。
    只是手指在盏边轻轻敲了一下。
    薛嬋又道:“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不对。”
    “只是觉得————很多东西,在陈涛眼里,好像越来越轻了。”
    风声穿过廊下,院里越发安静。
    薛无诸沉默了片刻,才道:“上城那地方,本就容易把人磨得更冷些。”
    薛嬋没反驳。
    她只是站在那里,忽然想起白日里送帖子时,叶霄坐在偏厅,神色平静,什么都没说,可整个人却稳得很。
    再想起上次见到陈涛时,那人也是静,还是稳,还是那副样子。
    可那股静,细想下去,却不是一回事。
    一个像是把自己压住。
    一个却像是离人越来越远,甚至有些不像人。
    薛无诸见她又不说话了,抬手敲了敲桌面:“行了,宴也散了,別在这儿站著了,回去歇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叶霄那边,你也別多想。”
    “他既然收了帖子,这份情就算领了。”
    薛嬋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走出几步,脚下又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爹。”
    “嗯?
    ”
    “你以后若还想拿陈涛和叶霄比,最好先想清楚。”
    薛无诸眉头一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嬋没解释,只平平道:“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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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完便走了。
    廊下只剩薛无诸一个人坐著,端著那半盏早已凉下来的茶,望著院里彻底静下来的席面,半晌没动。
    眨眼间,已是三日后。
    这段时间,叶霄没急著撞关,只是一遍遍按著呼吸法去压,去熔,去適应那种从血浮於表,到血开始入身的变化。
    每一次搬运,每一次压稳,都实打实让他离溶血更近一步。
    静室中,叶霄盘膝而坐,呼吸悠长而沉。
    体內那股早已练到极处的气血,经过这三日反覆打磨,终於不再像先前那样躁烈外翻,而是顺著呼吸法,一点点往身体深处沉了下去。
    筋骨在承。
    皮肉在吃。
    那股原本只立在表面的血,也终於开始真正往身上落。
    叶霄神色平静,呼吸再沉一分。
    下一刻,体內气血像是终于越过某条无形界线,猛地往里一融。
    没有炸响。
    没有外放。
    只有一种极沉、极实的变化,自他体內深处轰然翻开。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气血,像终於被一只无形大手拧到了一起,顺著更深的路子缓缓铺开。
    骨更紧了。
    筋更韧了。
    皮肉之下那股气血,也在这一刻真正合成了一股。
    不是暴涨。
    而是整。
    像整个人,都被重新炼了一遍。
    屋外忽有两道雷声炸响,像在远处重击。
    命格光字一闪。
    【紫霄呼吸法·入门:1/1800】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双眼,坐在原地,缓缓握了握拳。
    五指一收,筋、骨、皮、肉便自然而然一併绷起。
    和开血时完全不同。
    开血,是气血立起来。
    溶血,却是血真正落到了身上。
    从今往后,他再出手,压过去的便不只是一口气血,而是整个人。
    叶霄压下体內余热,起身推门。
    门一开,外头的凉意立刻灌了进来。
    马武正守在门外,眼下发青,显然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好。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刚想开口,后背却先本能地绷了一下。
    明明还是那个人。
    脸没变,身形也没变。
    可只一眼,他就觉得叶霄和闭关前完全不一样了。
    若说先前的叶霄,是一把锋口逼人的刀。
    那现在,这把刀不止更利,也更沉了。
    像刀锋收进了骨子里,站在那里不动,都让人不敢乱看。
    马武喉头滚了滚,声音都下意识压低了几分:“堂主?”
    叶霄看了他一眼:“辛苦了。”
    马武胸口一热,连忙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他说著,又忍不住偷看了叶霄一眼,眼里那股惊疑和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他虽说不上到底哪里变了,可有一点他敢肯定,堂主这次闭关,实力必然成长不小。
    叶霄淡淡问道:“这几日堂里如何?”
    马武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堂里没什么大事,都按堂主之前吩咐的在走。就是今天早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叶霄看向他:“说。”
    马武压低声音:“总堂那边来过话,说堂主若是出关了,立刻过去一趟。”
    叶霄眸光微微一动。
    总堂。
    这个时候叫他过去,难道是忍不住了?
    可照理说不应该,依照那三人的性格,没那么快真正放心他。
    半晌过后,叶霄点头:“知道了,还说了什么?”
    马武道:“传话的人没多说,只说三位护法都在。”
    这句话一落,院里的风都像跟著沉了一层。
    三护法都在。
    那就更不是寻常召见。
    叶霄抬眼看向院外夜色,眸光平静,眼底却有一线冷意慢慢沉了下去。
    刚跨过这一步。
    总堂就来叫人。
    倒是赶得巧。
    他没再多问,只道:“堂里一切照旧,我去一趟总堂。”
    马武立刻应声:“是!”
    总堂偏厅,灯火压得很低。
    屋里没摆酒,也没摆茶,只有中间一张黑木长案,案边坐著三个人。
    陆护法坐在正中,指间缓缓拨著木珠,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看不出喜怒。
    赤身护法靠在一边,手边放著个没开封的酒罈,今日却没碰。斗篷护法坐得更偏,整个人几乎陷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发冷的下頜。
    屋里很静。
    静得门外脚步声一靠近,便显得格外清楚。
    片刻后,门帘被掀开。
    叶霄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袖口收得利落,神色平平,目光扫过屋里三人,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动作,只站在长案前,开口道:“护法找我?”
    陆护法看了他一眼:“坐。”
    叶霄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
    陆护法没急著说话,只看了他几息,才淡淡开口:“今日找你来,不是帮里的事。”
    叶霄抬了下眼皮:“那是什么事?”
    旁边,赤身护法先冷笑了一声:“听雨楼那一桌,你让人听见了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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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后头这段时间,又稳稳地站住了。”
    “而且还让星辰堂蒸蒸日上。”
    叶霄神色没动:“所以?”
    赤身护法盯著他,扯了扯嘴角:“所以上面有人听说你了。”
    “觉得你这块骨头,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偏厅一侧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中年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衣著不算张扬,可料子极好,袖口、领边都收得分毫不乱,鞋底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声响。脸上神情淡淡的,不像下城人,而且带著一种自小站在高处、习惯俯看旁人的冷淡。
    他进门后,先朝三位护法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三护法没人起身。
    可也没人怠慢。
    那中年男子隨即看向叶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確认眼前人的成色。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天然带著一股压人的味道:“你就是叶霄?”
    叶霄看著他,神色平淡:“是。”
    周显点了点头:“我叫周显,来自上城周家。”
    偏厅里的气息像是轻轻一沉。
    连门外立著的帮眾,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周家。
    上城五大世家之一。
    青梟帮背后的靠山。
    可叶霄脸上仍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然后呢?”
    周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但还是压了下去:“我家少主听说了你。”
    “听说你在听雨楼那边,一个都没接,也听说了你其他事。”
    “少主觉得,你有点意思。”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所以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去周家做事。”
    “先跟在少主身边,替少主办事。”
    “若你做得好,日后看到和得到的,远不是区区下城能比。”
    这话说得不重。
    可越是不重,越压人————因为它压的是层级。
    一个下城堂主,就算在別人眼里再凶、再能打,可在周家人眼中,放进周家这种地方,也不过是刚有资格被看一眼而已。
    偏厅里一时很静。
    叶霄坐在那里,神色平平,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陆护法缓缓拨了一下木珠,淡淡道:“话已经递到了。”
    “怎么答,是你自己的事。”
    叶霄这才抬眼,看向那名周家来人:“说完了?”
    周显看著他,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什么意思?”
    叶霄靠在椅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意思就是,我听见了。”
    “还有別的么?”
    周显盯著他,慢慢道:“看来叶堂主,是没把这句话听进心里。”
    叶霄看著周显那副恩赐似的脸,话落得很慢:“听进去了。”
    “所以才等你把话说完。”
    周显眼底那点冷意终於一点点浮了上来:“叶霄。”
    “你要明白,被少主看见,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
    “你如今在下城,看著风光。可下城再大,也只是下城。”
    “少主愿意给你一句话,是抬举,更是恩赐!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偏厅里,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叶霄视线从周显攥紧的手上扫过,又落回他脸上。
    片刻后,他才终於开口:“周家的好意————”
    他顿了一下,眸光淡淡落在那人脸上:“我领不起。”
    周显脸上的神情,终於一点点沉了下去:“叶堂主。”
    “你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吗?”
    偏厅里一下静得更重了。
    连门外立著的帮眾,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叶霄坐在那里,指节在椅扶上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这话绕得太久,他已经有些嫌烦。
    “知道。”
    “我不想去。”
    “这次,够不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