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所中院,武库。
木门虚掩,木栓轻搭,没有层层兵卒把守。
转念一想,此处只存功法名录薄册,没有一本正本典籍,不值得大动干戈设防。
守库老者缓步上前。
秦苍抬手,亮出腰间小旗官番腰牌。
老者眯眼核对牌面印纹。
核对完毕,转身取来一册泛黄线装簿册,递至秦苍掌心。
秦苍托住簿册,目光微斜,扫过身前老者。
老人脊背佝僂,手背爬满层层老人斑,眼珠浑浊,抬步动作迟缓拖沓。
全身气息平淡如水,一点武道强者的气韵都没有。
全然不是网络小说里,藏身在杂役位置的隱世高人模样。
秦苍收回打量目光,收敛杂念,语气放得谦和,拱手一礼:
“老人家看守武库多年,见多了各路功法。
晚辈刚入通脉境,不知挑选典籍,可有几分建议?”
老者眼皮懒懒掀起一些,淡淡扫了秦苍一眼,语声乾涩平淡:
“不过一册名录,无甚好坏高下,自行翻看,自行决断。
武库有规定,微功只可兑换前半册寻常功法。
后半册,必要持小功方可申领。”
秦苍也没有失望,哪来的那么多扫地僧?
翻开名册,没有从头翻阅,直接翻到后半段,只看標註需小功兑换的篇目。
《缠丝脉诀》
以內力打磨经脉,內力绵长,层层缠绕拓宽十二正经。
平日以青茅根、黄灵须煎水浸手足,可减轻冲脉时刺痛。
功成內力流转无滯,適合长途缉捕,持久缠斗。
《磐石固脉功》
专攻加固经脉壁垒,防止强行破境撕裂脉络。
修行常服灰茯苓、老薑藤药汤固本,提升经脉耐受。
圆满肉身抗打击小幅上涨,遇突袭不至於束手无策,走稳妥守城路子。
《青木心法》
主打活络全身脉络,催发气血流转。
修炼之时可辅以青絮草、细络根、血芽藤三味常见辅药煎服沐浴,能加速气血贯通四肢百骸。
功法修成后,全身气血充盈澎湃,身法灵动性小幅提升,擅长追踪缉拿、贴身缠斗。
......
纸页一页页翻过。
秦苍目光顿住,落在一行熟悉名目之上。
《白玉心法》
通脉境主修心法,循序渐进淬炼全身经脉,內力凝如暖玉,游走全身。
前期辅药:红茎莧、地须草、赤根蒿、朱叶茅、紫穗蕨,五味灵草相辅。
中期突破瓶颈,需紫血藤、青洛根、温心兰、褐节参、丝蔓芷配伍入药。
心法大成,身绕温润玉色血气,钝器锤击伤害大减,肉身自愈力远超同阶,负伤恢復极快。
秦苍武道底蕴尚浅,单看簿册简介,辨不出功法深浅优劣。
只是连日苦读药材典籍,一眼便能分辨,《白玉心法》配套药草品级,远胜前面的功法。
思虑过后,他伸手指向簿册上的名目,告知老者,便选这本心法。
“我要这本。”
老者也不言语,直接取来书册登记,落笔写下申领名目与秦苍官职姓名。
手续一一办妥。
秦苍合上册簿,拱手告辞,转身走出百户武库,离开锦衣卫户所。
他打算折返自家宅院,换下一身官服,改穿常服,去往万宝楼。
要去看看,此前预定的药材,是否尽数到货。
脚步踏入院门,刚换好素色布衣,整理衣襟,走到门口的时候,便传来轻叩门板之声。
秦苍开门,门外立著一名中老年男子。
脸型方正,眉目平和,两鬢染霜。
身形宽厚沉稳,一身风尘沉淀的厚重气韵扑面而来。
男子上前半步,双手合拢,躬身抱拳作揖:
“秦小旗,在下万宝楼陆景渊,此番登门是有一些,关於您前些日子预定的一批药材相关事宜,想要与您当面详谈。”
庭院內,石桌摆置正中。
秦苍引陆景渊入座,提起陶壶,斟满一杯清茶,推到对方身前。
“陆管事,有话直说便是。”
陆景渊抬眼,视线扫过整座空落落的院落,四下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他轻声发问:
“秦小旗,听闻您早已成家,府中怎会连一名使唤丫鬟都没有?”
秦苍抬手,给自己也倒上一杯热茶。
轻嘆了一声:
“內子回乡探亲,家事琐碎,不值一提。
陆管事不必绕弯,有正事直说。”
陆景渊不再打探私人琐事,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不知秦小旗,对万宝楼,可有所了解?”
秦苍轻轻頷首:“略有耳闻,万宝楼基业庞大,分號遍布皇朝各地。”
陆景渊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说得不错,万宝楼能步步扩张,屹立不倒,和其中一条规矩是分不开的。
那就是,吸纳人才。
楼中金银货產无数,难免引来各方势力覬覦。
纵有不少护楼高手,若无源源不断新鲜力量补充,终究难以长久自保。
是以各家分號,皆会寻访招揽人才。
不分江湖强者、武道天才,亦或是精通商道之人,皆在吸纳之列。”
话锋落回秦苍身上,目光诚恳:
“听闻秦小旗刚踏入通脉境,便能一刀废掉白熊堂堂主段熊。
段熊打通六条正经,混跡江湖多年,搏杀经验老道,却轻易败在您手下,足以见得阁下身手卓绝。”
说到此处,陆景渊不再迂迴遮掩,直说来意:
“今日登门,便是想问一问秦小旗,是否愿意接纳万宝楼的资源扶持?”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秦苍心头警醒。
全身气息缓缓收敛,面上不留一丝情绪,目光盯住陆景渊:
“当日锦衣卫围剿段熊,四下並无閒杂人等,这隱秘的战况,都能传入陆管事耳中。
陆管事好大的手笔,竟敢在锦衣卫户所安插眼线。
这般行径,是想谋逆作乱?”
陆景渊端坐石凳,面色丝毫未变,语气从容:
“秦小旗说笑了。
今日这话,出自我口,入您之耳,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吗?”
难搞。
秦苍刚刚说的话,本就只是敲打施压,並非真要治对方谋逆大罪。
只为压下对方气势,在交谈之中抢占主动。
没想到,被陆景渊轻易化解。
万宝楼势力盘根错节,单凭一句说辞,根本无法治罪。
收敛迫人目光,语声恢復平稳:
“先说清楚,我需要付出什么,又能从万宝楼,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