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过之后,如何处置这个婴儿,倒颇为棘手。我们对不起他的父母,自不能再伤他姓命。但说要將他抚养长大,契丹人是我们死仇,我们三人心中都想到了『养虎貽患』四字。”
“后来带头大哥拿了一百两银子,交给那农家,请他们养育这婴儿,要那农人夫妇自认是这契丹婴儿的父母,那婴儿长成之后,也决不可让他得知领养之事。”
“那对农家夫妇本无子息,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他们丝毫不知这婴儿是契丹骨血,我们將孩子带去少室山之前,早在路上给他换过了汉儿衣衫。大宋百姓恨契丹人入骨,如见孩子穿著契丹装束,定会加害於他……”
乔峰听到这里,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颤声问道:“智光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夫,他……他姓什么?”
智光道:“你既已猜到,我也不必隱瞒。那农夫姓乔,名字叫作三槐。”
乔峰大声叫道:“不,不!你胡说八道,捏造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我。我是堂堂汉人,如何是契丹胡虏?我……我……三槐公是我亲生的爹爹,你再瞎说……”
突然间双臂一分,向智光扑去。
单正和徐长老同叫:“不可!乔帮主,智光大师江湖上人人敬仰,你不可伤害他姓命!”
欲上前回护智光大师。但乔峰身手快极,哪能容他们相救,一晃即至智光身前,伸出双手抓向他。眾人都瞧得明白,此刻乔峰已经恼怒至极,智光大师恐有性命之虞。
忽然间,智光感到一股浑厚的內劲逼过来,自己就向斜里飞去。而同时,乔峰只觉眼前闪过一道白影,自己伸出的双掌便被拦了回去。
大惊之下,他胸中怒火更盛,也无暇分辨前方是怎么一回事,接连五掌向前疾拍过去。只听得五声响亮的声音,那五掌都被尽数接了下来。
乔峰心下大奇,须知他在狂怒之下拍出的这五掌,虽然其上附著的內劲不过五六成,但那可是自己使出十成力道击出的,现今武林有谁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全部接下?
定睛瞧去,却不是杨过是谁?
还未等乔峰开口相询,杨过就已劝他道:“大哥,要冷静,千万不可鲁莽行事,中了敌人的诡计!”
转身面向眾人,杨过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霎时间全是煞气,冷冷地说道:“看来敌人为了对付你真是煞费苦心,先是污衊你勾结慕容家的人杀了马副帮主,煽动叛乱,现在又找了些证人、证据,来指责你是辽人,你若是一时衝动,下手伤害了这位智光和尚,在这里的一眾武林高手,就有了口实,一拥而上,对你群起而攻之。”
乔峰听罢,逐渐恢復了理智,但心中委屈难平,热血上涌,大声道:“是,是。但他们……他们……要除去我帮主之位,那也罢了,我拱手让人便是,何以编造了这番言语出来,诬衊於我?我……我乔某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他们如此苦苦相逼?”
论江湖经验,杨过比此时的乔峰只多不少,他已经看得分明,今天这个阵仗就是为乔峰准备的,这个阴谋还远没有终结,后面肯定还安排了后招,在场的这些人,什么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甚至是智光大师,都有可能是敌人请来的帮凶,隨时有可能联手攻將上来,威胁乔峰的性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杨过打定了主意,要先行设法护送乔峰离开这里,再另作他谋。
至於眼前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炮製。
杨过想走,乔峰却执著於自己的身世不愿意离开,他走到智光和尚跟前,仔细朝他脸上望去,见他容色坦然,殊无半分作偽和狡獪的神態,就问道:“后来怎样?”
再后来,少林寺玄苦大师在乔峰七岁那年收他为徒教他武艺,十六岁时加入丐帮,成了汪帮主的徒弟,起初汪帮主对乔峰甚是提防,但后面乔峰武功越来越高,名声也越来越大,不论帮內帮外,都认定乔峰將是下一任帮主。
因乔峰是契丹人的缘故,汪帮主试他三大试题,又让他立下七大功劳,方才立他为丐帮帮主。
杨过可是见过丐帮帮主传位的,当年黄蓉传位鲁有脚,杨过就和郭芙、大小武躲在一旁,后面帮主又传到了耶律齐手上,不管是鲁有脚还是耶律齐,即位可比乔大哥容易得多。
对了,杨过突然想起,耶律齐可是真真正正的契丹皇族,假如乔大哥真的是契丹人,这样一来丐帮帮主之位转了个圈,又回到了契丹人手里。
呵呵,这可真是够有意思的。
想到这里,杨过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时,徐长老已经拿出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密信,並且要把信交给乔峰自行过目,听到杨过发笑,不悦道:“段公子,你又为何发笑?”
杨过一本正经地答道:“常言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的前任帮主既要將我大哥培养成为一位英雄人物,还要传他帮主之位,『带头大哥』又不是丐帮中人,哪里轮得到他来发號施令?”
智光道:“先让我瞧瞧,是否真是原信。”
说著將信接在手中,看了一遍,说道:“不错,果然是带头大哥的手跡。”
说著左手手指微一用劲,將信尾署名撕了下来,放入口中,舌头一卷,已吞入肚中。
智光撕信之时,先向火堆走了几步,与乔峰离远了些,再將信笺凑到眼边,似因光亮不足,瞧不清楚,再这么撕信入口,信笺和嘴唇之间相距不过寸许。
乔峰和杨过万万料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竟会使这狡獪伎俩,两人两掌分別拍出,立时將信抢过,但终於慢了一步,信尾的署名已被他吞入了咽喉。
乔峰一掌拍开了智光穴道,怒道:“你。。。你干什么?”
智光微微一笑,说道:“乔帮主,你既知道了自己身世,想来定要报你杀父杀母之仇。汪帮主已然逝世,那不用说了。
这位带头大哥的姓名,老衲却不愿让你知道。老衲当年曾参与伏击令尊令堂,一切罪孽,老衲甘愿一身承担,要杀要剐,你儘管下手便是。”
乔峰见他垂眉低目,容色慈悲庄严,心下虽是悲愤,却也不由得肃然起敬,说道:“是真是假,此刻我尚未明白。便要杀你,也不忙在一时。”说著向赵钱孙横了一眼。
赵钱孙耸了耸肩头,似乎漫不在乎,说道:“不错,我也在內,这帐要算我一份,你几时欢喜,隨时动手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