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依旧没什么反应,他直接无视了这个高卢利亚人。
他现在是门卫,门卫就应该尽门卫的职责,而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够被一个洋人挑衅。
高卢利亚人长得都不高,或者说,似乎高湛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所有洋人,长得都不太高。
虽然大乾的普通人也没多高,但至少一米七的普通人是很常见的。更別提武者了。
普通大乾人的平均身高大概是一米七,武者会更高一些,基本上都是一米八起步。
儘管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十九年,不过高湛还真就没见过多少一米八往上的洋人。
就他过往的经验来看,这些洋人身高一般也就一米六几的样子,高一点的一米七多,再高一些的一米八。
至於一米九两米的洋人,反正他迄今为止见到的次数估计不超过十次。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前面十九年都在乡下,乡下地方小,洋人来得也少。
可现在到了大城市,感觉洋人也还是那样。
总体比乾人矮一截。
当然,身高什么的也没什么意义,毕竟现在大乾都被打成半殖民地了。
武者们苦练几十年的功夫,哪怕能够开碑裂石,到头来,却也还是得死在洋枪洋炮之下。
此时,那高卢利亚人的手已经探进了衣襟,不管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至少,高湛的目光终於落了下来。
那张脸不大,窄额,尖下巴。高湛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没有任何变化。
那洋人的手停在衣襟里,没有抽出来。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脊背处,一层细细的汗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顺著脊柱滑下去。
他发现自己忽然动不了了。
他看著高湛的眼睛,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头没有任何表情。本能地,他感觉到了恐惧。
对於没有修炼的普通人来说,武者是真有威压这种东西的。
而且以势压人在高湛的老家,本就是一种武道技巧。
他这会儿没想弄死这个洋人,倒不是说怕,主要是他现在正打工呢。他可不想节外生枝,惹事导致自己工作丟了。
这可是八块钱一天,八块钱一天的工作啊!
一个黄包车夫,干一个月能不能攒到八块大洋那都不好说吶!
一个月下来,就算只出勤二十天,那也是足足一百六十大洋,一百六十大洋啊!
他妈的,这也太富了。
当然,高湛不知道的是,唐老爷对保安队出手阔绰,成员薪酬都相当高。
但同样的,也不是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进他保安队的。
高湛或许在浦城只是一个无名之辈,但不代表他在柳塘镇也是岌岌无名。
想要查他的底细还挺简单的,在唐六向唐老爷举荐自己侄子之后,就有人去柳塘镇打听高湛的事情了。
正是因为实力的確足够,所以高湛入职才这么顺利。
当然,也得感谢六叔,六叔没得说,是真对高湛好的。
那高卢利亚人的手已经抽出来了,他喉结动了动,正预备往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里,突然传来唐老爷的声音。
“册那!!”老头用浦城话骂了一句,“册那,洋鬼子,跑到我门口来寻事体?!!!”
“门口那个!”他声音拔高了些,“新来的!伊要决斗,儂就接!打得死伊,回来我拨儂涨工鈿!!”
高湛是听得懂浦语的,柳塘镇就在浦城旁边,因此自然也是讲的浦语,或者说吴语。
一听高老爷主动让自己打架,而且还有钱拿,高湛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站得更直了些,目光死死盯著那张窄脸上。
“可以。”看著面前的高卢利亚人,他说。
这话说出的瞬间,那高卢利亚人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一层。
他本来就已经打了退堂鼓,高湛半天没回应,本来他是可以再骂一句高湛懦夫,然后直接走的。
这样也不丟面子。
但现在,他骑虎难下了。
但他不能退。
身为高卢利亚人的自尊,身为高等人种的荣誉,让他在面对一个野蛮人时,不可能会选择退缩。
於是,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你,倒也,不是个懦夫。”
隨后,他转转身走到楼梯口,看著楼下,用高卢利亚语喊了几句。
楼下面,那几位之前路过高湛的高卢利亚妇人抬了起头来,看向这边。高湛这会儿也走到了他旁边,於是,妇人们立刻將目光转到了高湛脸上。
毫无疑问,这再一次让这位高卢利亚绅士感觉到了羞辱。
於是,他挺直了腰,又用汉语朝著下方说了一遍:
“诸位!现在,我与这位,这位乾人,进行一场决斗!为了维护我的荣誉,也为了惩罚他对我的不敬!”
“在场所有人!你们都將是这场决斗的见证人!!!”
说完,他看了一眼高湛,说道:“走吧,野蛮人。”
高湛没接话,只是跟著他下了楼。
一下漏,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乾人老者就快步迎了上来,他一把拉住高湛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小伙子,莫要衝动!那是个洋人,伤了碰了都是麻烦……”
高湛看了他一眼,“老丈,无妨,况且,这是我家老爷让我打的。”
老者闻言一怔,隨后,他看了一眼二楼包厢的方向,嘆了口气,鬆开了手。
高湛跟著那高卢利亚人出了茶餐厅大门。霞飞大道上的晨光正是明亮的时候,黄包车和轿车在街面上来往交错,几个路人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且气氛明显不对,便放慢了脚步。
而且,两人刚一出来,一辆巡捕房的黑色汽车就从路口出现,快速行驶到茶餐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警官,或者说警长走了下来。
高卢利亚人,身形瘦高,制服笔挺。
他扫了一眼两人,隨后,便朝那高卢利亚人走过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高湛,“乾人,你,確定要决斗?”
“確定。”
“不后悔?”
“不后悔。”
“好。”
警官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巡捕从车上搬下几块铁灰色的防弹板,在茶餐厅外围出一块十几米见方的空地。
围观的人渐渐聚拢过来,但都隔著几步远,不靠近。
唐老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正坐在厅堂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壶茶,手边放著一碟虾饺。林铁峰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高湛身上。
唐老爷夹起一只虾饺,蘸了蘸醋,送进嘴里。
他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外面那道宽厚的背影上。
“老林,儂讲,啥人会贏?”
林铁锋双臂环抱,目光也落在窗外。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讲勿准。”
“哦?”唐老爷又夹起一只虾饺,“儂练了大半辈子拳脚,还看勿出?”
“看是看得出身手好坏。”林铁锋说,“但那个洋人手里有銃子,拳头再快,也快不过銃啊。”
他没再说下去。
唐老爷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铁锋是少林出身,而且是真传弟子,一手大力金刚指能穿石破墙,可是,如今这世道……
唐老爷把虾饺咽下去,拿巾子擦了擦手。
“老爷,那高湛若输特,哪能办?”这时,林铁锋问。
“输特么,”唐老爷语气平淡,“那就是只废物。银样鑞枪头,样子好看,勿中用。活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