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边军第一悍卒 > 第88章 坐看奸贾自倾轧
    刘掌柜手里攥著一张刚抄的市价单,指尖微微抖。
    他没说话,只把单子递过去。
    张掌柜坐在堂上,正抿一口热茶,闻言眉头一拧,扫了眼单子便冷笑:“胡闹,我未下令降价,谁敢私降?”
    “不是咱们的人。”
    刘掌柜急道,“是外地那些脚夫贩子,全在跌价卖。”
    “东市街头排起长队,有人喊八十文一斗,百姓疯抢。”
    张掌柜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案上发出脆响。
    他盯著门外天色,半晌才问:“唐舜昨日放粮多少?”
    “按户限半斗,程峰手下兵卒押车入城,锣鼓开道,旗幡招展,说是朝廷调粮不断。”
    刘掌柜低声答。
    这时,王掌柜匆匆进入,上气不喘下气,焦急道:“不好……不好了!”
    “官府……官府……”
    他重重喘著粗气,“官府放出消息,称官仓粮食充足,已经粮价到七十五文一斗!”
    张掌柜猛地站起,一脚踢翻脚边炭盆,火星四溅。
    他闭上眼睛,回忆唐舜自打入城以后的种种动作。
    “好个唐舜!压根不是为了享乐修庙!也不是为了把流民赶走!”
    “他一开始,就是奔著咱们来的!”
    堂內三人俱是一震。
    “他先抬价二百文,逼我们高价囤货。”
    “然后故意饮酒作乐,游山玩水,为的,就是让我们相信他胸无大志。”
    “等到外地粮商涌入,时机成熟,他就直接封锁四门!把我们当成待宰的羔羊!”
    “再放风说运粮进城,嚇得小户拋售,他暗中收进。”
    “如今官仓『新粮』七十五文放出,市面立刻崩盘。”
    张掌柜声音发沉,“我们手里的粮,还堆在仓里,银钱套死,动弹不得。”
    刘掌柜额头冒汗:“那……咱们也降?赶紧出货?”
    “不能降!”张掌柜厉声喝断,“你一降,全城跟著跌,最后谁都卖不上价。”
    “唐舜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他坐收渔利!”
    刘掌柜咬牙:“可若不降,百姓全去官仓和外地粮商那里买粮,我们的仓廩积压,光看著他们吃肉不成?”
    堂中一时沉默。
    忽听门外脚步急促,只见留著山羊鬍的李掌柜掀帘而入。
    他面色阴晴不定,进门便问,“消息属实?官府直接放出了七十五文一斗的价格?”
    张掌柜盯著他:“你也听说了。”
    “不止。”李掌柜冷声道,“有人亲眼看见,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从不同摊位低价买进粮食。”
    “他们胃口颇大,八十文的米价,一扫而空!”
    “那几人走路带风,腰间束带是军中制式,分明是唐舜手下兵卒便衣操盘!”
    刘掌柜怒拍桌案:“狗官!竟用兵卒倒卖粮食,与民爭利!”
    “他倒是好算计,一进一出,还能赚点钱!”
    “不是爭利。”张掌柜缓缓坐下,眼神发冷,“是在补粮。”
    “官仓中的粮就是假的,若是不补,就要见底。”
    “只是……他如今全部吃下,还能赚点,想要官仓见底,怕是遥遥无期了……”
    堂內气氛愈发压抑。
    良久,张掌柜咬牙道:“越是如此,咱们越不能乱。”
    “一万多流民,我就不信,光靠那些外地粮商就能摆平!”
    “咱们四大粮商必须同气连枝,绝不率先降价,谁若背盟,便是与我们三家为敌!”
    另外三家掌柜互视一眼,没有吭声。
    又过了一阵,王掌柜点头,“对!寧可关门停业,也不让他得逞。”
    “咱们四家始终是大头,若是粮价跌下去,最终还是咱们贏!”
    李掌柜没应声,只低头摩挲袖口纽扣。
    张掌柜环视三人,沉声道:“咱们四家,各仓封门落锁,暂停出货。”
    “同时放出风去,我们存粮充足,不急於变现,看是他的官仓撑得久,还是我们的口袋扎得紧!”
    三人齐声应下。
    刘掌柜临走前还骂了一句:“唐舜想夺定价权?做梦!这温池县,还轮不到一个边军出身的安抚使说了算!”
    人影散去,堂內只剩张掌柜一人。
    他独坐窗下,眼神阴沉不定。
    他知道,这一局,已经不是做生意了,是搏命。
    李掌柜离了张府,一路疾行。
    寒风扑面,他却觉不出冷。
    管家在门口候著,见主家回来忙迎上前:“老爷,仓门已关,是否继续屯粮不出?”
    李掌柜猛地转身,一巴掌甩过去,打得管家踉蹌后退,嘴角渗血。
    “你是傻子吗?这种时候还屯粮?你想让你家老爷我卖儿卖女吗?”
    “你以为他们不会偷偷卖吗?”
    李掌柜低吼,“王掌柜嘴上说得硬,怕是已在清帐!”
    “刘掌柜最不经嚇,咱们若死守,等他们先拋,咱们就是最后一个接盘的傻子!”
    管家捂著脸,不敢吭声。
    李掌柜压低声音:“传话下去,今晚三更,西角门开一条缝,就按照七十五文的粮价出货,手脚乾净些,別留痕跡。”
    管家点头欲退。
    “等等。”李掌柜眯起眼,“顺便打听一下,张府和刘府最近有没有夜间运粮出仓。”
    管家会意,悄然退下。
    刘掌柜回到家中,立马唤来米铺负责人。
    他沉著脸吩咐,“现在开始,把存粮全部卖掉!明面上不要卖,偷偷卖!就按照七十文一斗!”
    “一定要快!要迅速!卖的慢了,怕是要砸在手里!”
    而王掌柜更是惊慌不已。
    “这么多天,鬼知道来了多少外地粮商!”
    “鬼知道明年是丰年还是灾年!”
    “出手,必须出手!”
    “官府定价七十五文,其他粮商想必会定在七十文上下。”
    王掌柜咬著牙,思索著。
    “铺子里的米,都是去年低价收的陈粮,之前高价卖出,已经是大赚特赚!”
    “所以……”
    “六十五文!就按照六十五文!”
    而得知消息他们开始悄悄拋售的张掌柜,在怒骂几声蠢货,不足与谋之后,也忍痛开始更低价的拋售。
    粮商之间互相砸盘踩踏,温池县的粮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快速下降。
    四大粮商,经营百年,从同气连枝到互相猜疑,不过用了九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