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北派散土往事 > 第31章 水台
    “哪两个?”
    马二凑过去问道。
    “水台。”
    白露顿了顿,又说:“还有南行入滇。”
    屋里静了一下。
    南行入滇这四个字,我们昨晚就知道。那里面可能有杜氏另一半家財,还有铜印。
    郑有德盯著纸:“先找水台。”
    我问:“在哪?”
    白露把纸转过来,指著自己画的一条线。
    “炭山北面。木牘上那句水脉在石前,能对上。老窖在炭山南坡,水台应该在北坡或者山脚有水的地方。”
    马二皱眉:“不是都挖完了吗?咋又冒出来个水台?”
    “杜氏是炉户,冶铁离不开水。洗矿、淬火、运炭,都要水。这个水台,可能不是藏钱的地方,是他们当年冶铁用的台地。”
    郑有德点头:“也可能是路標。”
    我看著那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水台。
    一个藏金的老窖旁边,为什么还要特意写水台?如果只是普通冶铁场,杜氏木简没必要记得这么重。
    除非水台下面也有东西。
    马二咽下最后一口米粉,眼睛亮了:“那还等啥?今天晚上去?”
    白露把笔拍在桌上:“你是驴吗?不用歇?”
    “驴吃草,吃完就跑。”
    张西武忽然开口:“先换地方。”
    我们都看他。
    “老胡知道这里。吴斌也知道。”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没说反对。
    这就是张西武的用处,这人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基本都在点上。
    郑有德把桌上的纸条收起来,放进烟盒里。
    “下午换旅馆。东西分开装,金饼不放一处。木简白露贴身带,唐卡我拿。”
    马二问:“我拿啥?”
    “你拿嘴,负责闭上。”
    马二指著她:“你这人,早晚没人敢娶。”
    “你放心,排队也轮不到你。”
    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马二还不服,眼珠子一转,立刻冲我努嘴。
    “那谁轮得上?小陆爷?”
    白露看了我一眼。
    我也正好在看她。
    就这一眼,屋里的味儿忽然有点不对。
    下一秒,白露像是被踩了尾巴,斩钉截铁道:“两个傻逼!轮到谁都轮不到你们俩!”
    马二一拍大腿,乐了。
    “哦哟,了不起啊!那我铁拳哥行不行?”
    他说著,又把手指向张西武。
    这一下,他直接被整不会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种表情,像是被人当街塞了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连忙摆手:“別闹,马二!我都三十多了,不合適!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马二嘿嘿一笑,还想继续贫。
    “別闹了!”
    郑有德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趟不亏。”
    “把头那下一个目標就是水台?”
    郑有德转过身,看著我们。
    “歇两天。”
    他停了一下:“然后去找水台。”
    ……
    没过多久,我们还没来得及换旅馆,门就被敲响了。
    张西武开门,老胡站在外头,身后还跟著一个瘦小子。
    蓝校服,黑脸,脚上一双解放鞋,右脚前头裂了个口子,走路时脚趾头都快露出来。
    胡小河。
    他看见我,先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像怕屋里人嫌他没规矩。
    我问:“你怎么来了?”
    老胡说:“黑夹克和灰棉袄被放了。”
    马二正啃馒头,听见这话把馒头往桌上一拍:“谁放的?老子给钱让他们看著,咋还放了?”
    胡小河低著头:“不是我放的。村里几个老人说,关外人不吉利,早上就给赶走了。他们没往村外大路走,绕山沟跑了。”
    “草!一帮老糊涂!那俩孙子一跑,肯定找我们麻烦来。”
    郑有德没骂人,只问老胡:“什么时候放的?”
    “天刚亮。”
    “人往哪边?”
    “不清楚。可能去昭觉,也可能回西昌。”
    郑有德点了根烟,没再问。
    老江湖就是这样,真遇上事反而不急。急也没用,跑了就是跑了。
    老胡看了看胡小河,又看了看我说:“他非要跟我来,说你答应教他东西。”
    胡小河马上抬头看我:“陆哥,你说过的。你回来要是还能碰上我,就教我铲地皮。”
    马二乐了:“小子,你知道铲地皮是啥不?不是拿铲子刮土皮。”
    “我知道。收老东西,认真假,讲价,不被骗。”
    马二一拍腿:“哎哟,概括得还挺准,比我刚入行那会儿强。”
    “你刚入行那会儿我估计只会问能卖多少钱。”白露在旁边冷笑道。
    “大小姐,你这属於人身攻击。”
    “我说事实。”
    “马二,床底下包拿出来。”郑有德抽完半根烟,忽然说道。
    “哪个包?”
    “装现金那个。”
    马二嘴上嘀咕,手倒挺快,从床底拖出一个帆布包。郑有德让他数五万,扎好推给老胡。
    “什么意思?”
    “你家那张唐卡,之前两万是九峰给的。东西不一般,真按道上价,两万亏你们。再补五万。帐清。”
    “陆哥已经给过钱了!”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家长辈的。唐卡来路邪,留在你家,早晚出事。我们拿走,是买,也是替你们挡一挡。”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钱接过去。
    他这种人不矫情,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不能收。
    我问他:“那张画,你爷爷还说过別的没有?”
    老胡摇头:“差不多就是你们听到那些。老辈说,很多年前有个大喇嘛进山,阵仗很大,带了人,也带了箱子,后来有人死在山里,有东西留在村里。我们家老人不让问,说问多了会惹山神。”
    “切!山神最近挺忙,管矿山,管唐卡,还管盗墓。”
    胡小河小声说:“马二哥你別乱说。”
    马二看了他一眼,嘿嘿笑:“行,看你哥面子,二爷今天不跟山神抬槓。”
    郑有德把烟按灭:“九峰,你带他出去转转。別走远。”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一是兑现我说过的话,二是看看这孩子到底有没有眼力。
    江湖里带人,不能只看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谁都带,早晚把自己带进沟里。
    我带胡小河出门,没让马二跟。
    结果马二还是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