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好多姑娘纷纷往柳清照这边靠拢，一个穿鹅黄比甲的姑娘拉著旁边同伴的手，低声说：“她说得太好了！我跟她一个想法，但我就是说不出来！“
另一个姑娘踮著脚往柳清照那边看：“这人是谁啊？太厉害了。“
“她方才不是自报家门了吗？洪州柳氏，柳清照。“
“柳家的才女？就是那个，前些日子在南昌府文会上以女子身份念诗的那个？“
“对，就是她。“
那穿著男子装扮的姑娘，也不由得为她叫好。
好样子，这才是咱们女子。
谁说女子不如男？
她自己虽是女子之身，但是却不爱红妆爱武装，期盼著有一天也能像父辈一样，驰骋疆场，诛杀异族，佑我河山。
之前就听说过，洪州柳氏出了个才女，以女子之身，才华横溢，诗词皆是一绝，甚至能力压豫章省眾多男子书生，她早就想见见此人了。
没想到在这遇上了，等到这次灯会结束，她定要登门拜访一番。
那几位翰林院侍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本想用“女子不懂诗“来压住那些姑娘们的议论，但现在柳清照站出来了。
洪州柳氏嫡女，闻名在外，诗才公认。
就算他们想说女子不懂诗，也没法用在柳清照身上。
而柳清照方才那番话，每一句都打在点子上，逻辑清晰，引诗引句无一错漏，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一位侍讲沉声道：“柳姑娘说的是自己的见解。但诗的好坏，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本官坚持崔公子的诗更胜一筹，这也不算有错。“
另一位侍讲跟著点头：“对，文无第一，各有所好。你非要爭出个高下，本官也无话可说。“
柳清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反驳。
她看得出这几人已经打定主意要保住崔成章的面子，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了人群里。
台上林砚秋也看明白了。
他心里已经大致猜到，这上元雅集怕是有內幕的。那几位侍讲今晚是带著任务来的，崔成章背后的人打了招呼，不把他捧起来交不了差。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写得再好，他们也只会说各有千秋，不会认输。
罢了罢了，终究是客场作战。
这让他原本的心思也淡了。
不过他也无所谓了。
诗念过了，在场的人心里自有评判。
他正想著要不要说几句场面话然后下台，就在这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砚秋哥！砚秋哥！“
那声音隔著层层的议论声和笑声传来，断断续续的，但很清晰。
林砚秋猛地往那个方向看去。
人群太密了，他看不清喊话的人，但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心跳猛地快了几拍，目光穿过重重灯火和人影，看见人群后方有一个穿藕荷色披风的身影正踮著脚尖往台子上张望。
灯影晃了晃，那张脸从人缝里露出来。
她又喊了一声：“砚秋哥！“
林砚秋站在台上，看著那个方向，愣了一息，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崔清婉站在人群后面，踮著脚尖往台上张望。
她怕林砚秋没看见她，又举起手来挥了挥，手里的莲花灯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身边站著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她。
有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台上，低声跟旁边的人说：“这姑娘是谁？怎么举著灯冲林解元挥手？她怎么喊林解元为砚秋哥？“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不过你看林解元那表情，好像是认识的。“
又有人凑过来：“该不会就是他诗里写的那位崔姑娘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来了精神。
一个大婶踮著脚往前探了探身子：“穿藕荷色披风，年纪也不大，长相容貌上佳……还真有可能是！“
林砚秋站在台上，朝崔清婉的方向指了指，脸上带著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大了些：“诸位，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崔姑娘，崔清婉，我的未婚妻。“
这话一出口，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哦~~“的声音，带著那种恍然大悟的意味。
那穿鹅黄比甲的姑娘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还真是！“
穿青碧色夹袄的姑娘使劲拽著同伴的袖子：“你听见没有？他说我的未婚妻！他当著这么多人说的！“
穿藕荷色长裙的姑娘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落在崔清婉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难怪林解元能写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样的句子。原来是崔姑娘这般温婉动人。“一个戴方巾的年轻学子感慨道。
旁边一个老者捻著鬍鬚点头：“確实，相貌倒在其次，难的是那眉眼间的气度，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姑娘。“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来。
崔清婉顺著那条路走到台前，站在了徐长年他们旁边。
徐长年咧嘴一笑，低声说了句“弟妹来了“，方子瑜朝她点了点头，柳白元拱了拱手：“崔姑娘。“
崔清婉一一回了礼，目光落在不远处柳清照的身上。
柳清照也正看著她。
她面上带著笑，主动朝崔清婉招了招手：“崔姑娘，站这边来。“
崔清婉走到她身边，柳清照侧过身给她让出半个位置，两人並肩站在灯笼下，一个温婉靦腆，一个清冷淡雅，周围的姑娘们看著她们俩，忍不住又低声议论起来。
柳清照面上始终带著笑，但心里有股子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些低沉。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大概就是看著崔清婉方才从人群里走过来的样子，看著林砚秋在台上朝她招手的样子，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笑著跟崔清婉说了句“路上累不累“，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穿男装的李將军家姑娘站在人群里，看著崔清婉走到台前的样子，忍不住跟旁边的中年妇人说：“姨，你看那位崔姑娘，跟林解元站在一起，多般配。“
中年妇人笑了笑：“是般配。不过你这副打扮，站在人家姑娘面前倒像是来抢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