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
正被赵磐死死缠住的王天雄看到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眼眶几乎瞪裂。
他拼命想要摆脱赵磐去救援,但赵磐的掌法如同铜墙铁壁,將他所有的希望彻底粉碎。
而另一边,一直被熊羆压著打的灰衣特使刘三,眼中则闪过一丝决绝与退意。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此刻陈奎败亡,林中部下正在被围剿,王天雄被缠住,再打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王寨主,大局为重!”
刘三猛地朝王天雄厉喝一声,同时,独臂猛地一振,体內那阴柔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
此刻,他甚至不惜损伤经脉,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属於锻骨境三重巔峰的强横气息,形成一股阴冷的气浪,暂时逼退了攻势正猛的熊羆。
趁此间隙,刘三身形如电,猛地插入王天雄与赵磐的战圈,独臂拍出数道凌厉的掌风,暂时阻了赵磐一瞬。
王天雄听到大局为重四字,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从暴怒中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濒死的陈奎,又看了看惨烈的战场,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怒吼,“撤!所有人,撤!”
命令一下,本就士气濒临崩溃的黑风寨匪徒顿时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廝杀,如同退潮般向著来路仓皇逃窜。
王天雄与刘三二人,则凭藉著强横的修为,硬生生摆脱了赵磐和熊羆的纠缠,混在溃兵之中,向著黑风岭方向狼狈遁去。
赵磐和熊羆並未深追,穷寇莫追,尤其是对方还有两名锻骨境强者断后的情况下。
战场上,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与凛冽的寒风。
石岭村前,尸横遍野,鲜血將冻土染成一片暗红。
石岭村,不仅守住了,而且是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击溃了来犯之敌。
“哦......哦......哦......”
“我们胜利了!”
“陆村正......陆村正......”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浪潮,在石岭村上空久久迴荡。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相拥而泣,村卫队员们拄著长矛,望著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却也难掩疲惫与伤痛。
陆洺站在阵前,看著欢呼的人群,心中却並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对伤亡弟兄的痛惜。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朗声下令,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肃静!”
一声令下,全场一片寂静。
陆洺微微頷首,隨即朗声开口,“弟兄们,战斗结束了,却也没有完全结束,各队仍不可过於鬆懈。”
“赵铁柱,王磊,你二人立刻组织人手,打扫战场,救治我方伤员,清点战果,看押俘虏,动作要快。”
命令一下,刚刚经歷血战的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惊人。
战果很快被初步清点出来:
首先就是黑风寨的俘虏,黑风寨二当家铁背熊陈奎,重伤濒死,被简单包扎后捆成了粽子。
三当家鬼算盘吴算,在林中逃窜时被山子追上,一口咬掉了左小腿,失血过多昏迷,同样被俘。
除此二人之外,还有近百名受伤或来不及逃跑的普通匪徒也一併成了俘虏。
歼敌方面,战场上遗留的黑风寨匪徒尸体接近两百具,还有大量伤兵在哀嚎,可谓损失惨重。
缴获制式腰刀、长矛、铁甲、皮甲、弓弩等兵器装备堆积如山,几乎可以再武装起两个石岭村卫队。
而这些,可都是白莲教支援的北边好货,如今都便宜了石岭村。
不过,石岭村一方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村卫队五十名队员,伤亡过半,直接阵亡者十余,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八九人,其余人人带伤。
若非关键时刻大黑回援,凭藉其恐怖的防御和力量稳住了阵脚,伤亡数字恐怕还要更加触目惊心。
村猎队百余名好手,同样伤亡近半,林中搏杀更为凶险,直接阵亡近三十人,重伤者亦有二十余,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掛著彩。
核心人员中,王磊脸上挨了狠辣一刀,从左额划至右下頜,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一只眼睛险些被劈瞎,虽然性命无碍,但伤势极重,需要精心调养。
赵铁柱作为阵前先锋,身先士卒,浑身被鲜血浸透,胸前更是硬吃了三刀,幸好皮甲结实,再加上他皮糙肉厚且闪避及时,未伤及內臟。
更令人欣慰的是,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下,他竟临阵突破,彻底踏入武道,突破炼皮境一重了。
接下来,只待他回去好好治伤,再用大药固本培元,便能稳固境界,实力大增。
张铁弓张伯,作为山字阵的核心指挥,一直处於相对安全的位置,但战场流矢无眼。
一支冷箭穿透了皮甲的缝隙,射中了他的左胸上方,万幸入肉不深,未伤及肺叶,但也是流血不少,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看著这份初步盘算且沉甸甸的伤亡名单,看著被抬下去的伤员,陆洺沉默良久。
这次战爭胜利的代价,是如此巨大,那些可都是信任他並追隨他的乡亲子弟们啊!
他压住心中悲痛,来到伤员中间,亲自查看伤势,动用体內残存的山之灵气,为伤势最重的几人稍稍缓解痛苦,稳定伤势。
“厚葬阵亡的弟兄,立碑纪念,其家眷由村中奉养,子女由村塾负责教导至成年。”
陆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全力救治伤员,不惜一切代价,缴获的物资,优先用於抚恤和疗伤。”
隨即,他的目光扫过疲惫却眼神坚定的眾人,缓缓道,“此战,我们胜了,大胜!”
“是你们的血和勇气,捍卫了我们的家园,石岭村的脊樑,从此挺直了!”
“但这不是结束,黑风寨主力尚存,我们要用缴获的兵甲,武装更强大的自己,让任何敢犯我石岭村者,都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
眾人举起兵刃,发出震天的怒吼,劫后余生的悲痛化为了更强大的凝聚力和斗志。
这一战,石岭村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也真正打出了威名与铁血。
一支真正的精锐,正在血与火中涅槃重生。
......
天色渐晚,昏黄的霞光渐渐笼罩在这片林中村庄之上,此刻的村正办事处內,喧囂渐止。
陆洺有些疲惫地坐在主位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连番激战、指挥以及动用【山神令】感知,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李伯、王叔和几位村老已经领命出去,负责安排抚恤、救治、关押俘虏等繁杂事宜了,如今的堂內也只剩下陆洺、赵磐、熊羆三人。
赵磐的弟子石浩和熊羆的弟子冯猛李壮也都受了些轻伤,正在后勤处接受包扎。
短暂的安静被熊羆打破,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懊恼,“他娘的!都怪俺没用,让那玩阴的断臂老鼠和坐山虎跑了。”
“要是今天能把他们俩都留下,就能把这群祸害连根拔起了。”
闻言,陆洺放下手,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宽慰,“三师兄不必自责。”
“那灰衣人临阵爆发,確有锻骨三重之上的实力,他若存心要跑,难以强留。”
“而王天雄更是老奸巨猾,见势不妙立刻遁走,今日能取得如此大胜,重创黑风寨主力,已是超出预期。”
说著,陆洺起身,郑重的拱手行礼,“今日一战,多亏二位师兄及时援手了。”
赵磐压了压手,神色沉凝,接口道,“洺儿说得是,熊师弟无需介怀,只是……哎!”
“贼首未除,终是心腹之患,这王天雄经此一败,必定如同受伤的恶狼,蛰伏起来,舔舐伤口,同时也会更加警惕。”
“那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今他们有了防备,若我们贸然强攻,只怕伤亡难以预料啊!”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陆洺,语气带著一丝无奈,“而且,年关將近,武馆的年终大比事关重要,师父门下需得有人在场。”
“我与熊师弟最迟后日便需动身返回县城,无法在此久留了。”
熊羆听了,也是懊恼的挠了挠头,“是啊,馆里那帮小子还等著俺们回去操练呢,可是这......这不是害了小师弟吗?”
石岭村將会失去这两位锻骨境强者的坐镇!
陆洺闻言,眼神微动,心中却並无太多波澜,他早已料到师兄们不可能长期驻守在此。
事实上,他心中早已另有计较。
四翼狰虎这张最大的底牌至今未动,黑风寨如今残兵败將,高端战力折损大半,在他眼中已非致命威胁。
不过,这些他自然也不会明言,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在於其隱秘性。
故而,他沉吟片刻,主动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大师兄,三师兄,你们所言极是。”
“黑风寨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期內已无力再组织如此规模的进攻。”
“如今,他们缩回黑风岭,凭藉天险固守,我们若强攻,確实得不偿失。”
隨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其实,眼下关键反而不在黑风寨本身,而在於县城,白莲教谋划在年底夺取苍山县,此乃燃眉之急。”
“只要县城那边,师父与县衙能联合其他正道力量,將白莲教的阴谋扼杀於摇篮之中,斩断其伸向苍山县的黑手。”
“那么,失去外部力量支持的黑风寨,便如同无根之萍,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届时,是剿是抚,主动权便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闻言,赵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陆洺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他並非一味逞勇斗狠之辈,已然有了统观全局的眼光。
“不错,县城才是风暴的中心,那黑风寨不过是疥癣之疾,白莲教方是心腹大患。”
“此番我与熊师弟回去,也会全力协助师父,查清內应,以应对白莲教之谋。”
一旁,熊羆也重重哼了一声,“对!先把城里那些吃里扒外的傢伙揪出来,到时候再来收拾黑风寨这帮杂碎。”
三人相视一眼,虽然对於未能尽全功有些遗憾,但也都明確了接下来的主要方向。
石岭村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抚平创伤,同时警惕黑风寨可能的报復;而真正的胜负手,已然转移到了苍山县城之內。
窗外,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映照著刚刚经歷血战的村庄,也预示著另一场更加隱秘,却可能更加凶险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