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姆走得很安详。
准確来说，这位离家出走的兽人在被魔法轰得浑身焦黑，被魔法师公会安排的医疗团队抬去急救的时候，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微笑。
看上去已经走了有段时间了。
吉奈尔没有学过留影术这一类的魔法，也不好得记录下工作证据。
但是既然卢克能够通过格莱姆的气息感应到旁边的情况，那么察觉现在格莱姆的状况绝对称不上好，应该也是一件很轻鬆的事情。
旁边的莫林忍不住凑了过来，嘖嘖称奇。
“你下手未免也太狠了吧，什么仇什么怨。”
吉奈尔摇摇头，只是隨口应付了一句委託要求。
他要是跟莫林说，这是来自对方祖先的任务，那莫林高低得觉得他冥想的时候出什么大问题了，不是在开玩笑。
“你就是吉奈尔？”
一道温和的声音盖过了场面上的所有嘰嘰喳喳，只见一位手持木质法杖，戴著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对方法师袍上刻画的纹路精致而优雅，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甚至有种其实是魔力在推动他行动的感觉。
是个和谐，但又十分突出的中年人。
莫林赶紧低声说道。
“他叫罗曼，是我们公会的一位高级教师，本身的职业等级是四星魔法师。”
吉奈尔伸出手和罗曼握了握。
“罗曼导师你好，我就是吉奈尔。”
罗曼笑容温和，语气也十分轻柔，没把吉奈尔当做一个神秘的酒馆馆主来看待，而是当做了一个正常的魔法师学生。
“你好，吉奈尔，非常感谢你愿意听取他们的建议，將这场战斗的发生地点定在我们公会內部的训练场。”
吉奈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一开始的近战对拼不怎么破坏环境之外，吉奈尔搓魔法轰炸的时候，场地內部的环境就彻底变得一团糟。
吉奈尔说道：“请问罗曼导师，你感谢的部分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魔法师公会钱多到没地方花了。
罗曼笑了笑。
“你知道，但是他们不知道。”
“你已经经歷过了，我能看出来，而他们现在连你经歷的前置部分都算不上。”
“他们需要面对真正的战斗，面对真正想要杀死他们的敌人，而刚才的那位兽人小朋友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莫林举手发问。
“老师，为什么说吉奈尔已经经歷过了，我们跟他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罗曼一秒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眼神当中充斥著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当然是这样。”
“你们还在通过想像去思考真正的敌人是什么样子的，但吉奈尔已经实际动过手了，通俗说就是见过血。”
“特別是你，罗兰，年中考核已经快要到了，我希望你能够在年中考核的时候通过正式魔法师的考核，拿到属於自己的一星职业认证。”
吉奈尔眨了眨眼。
这俩人很熟？
莫林无奈说道。
“介绍一下，朋友。”
“这是我的叔叔，罗曼·格兰，也是家族里他们那一辈当中最有前途的魔法师。”
吉奈尔哦了一声，这下听懂了。
难怪这位老师说话的时候是那个语气。
“罗曼导师，刚好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吉奈尔说道：“如果我想要从魔法师公会带人去我的酒馆，不知道公会这边是什么想法。”
罗曼看向吉奈尔的眼神越发满意，看向自家侄子的眼神却越发嫌弃。
“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
“放心，在你让我侄子对外声明你是酒馆的馆主之后，其实我们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情报。”
“去吧，如果在你的酒馆当中，还能让年轻人们见识到和刚才一样的画面，那就更好了。”
吉奈尔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卢克要求吉纳尔把格莱姆往死里打，而这位罗曼导师也特別希望自己整点花活嚇唬法师和法师学徒。
毕竟本质上是为了让后辈更好地提升自己，属於是为人长者的老毛病了。
等罗曼离开之后，莫林憋不住了。
“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他啊，早知道我就躲远点。”
吉奈尔疑惑：“听你俩的对话，我感觉你和你叔叔的关係並不差，没有我刻板印象里那种冰冷且充满算计的贵族关係。”
莫林嘆了一口气，又点了点头。
“对，他和我的父亲是亲兄弟，可以说我父亲在为了家族的產业忙碌的时候，是我叔叔在父爱方面对我付出了许多。”
“与其说是家族察觉到了我的魔法天赋，倒不如说我是小时候好奇翻看叔叔的笔记，还有从公会借来的典籍的时候，叔叔发现我在冥想方面的天赋比较突出。”
“但是结果你也看到了，我现在都还是一个魔法师学徒。”
吉奈尔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
莫林很聪明，或者说他自己可能意识到了一个东西。
他各方面的天赋都很一般。
要不是叔叔发现他在魔法方面有那么一点天赋，现在莫林在格兰家的定位，可能就是那种好好养著，到了合適的时候推出去联姻的普通成员。
“別想那么多。”
吉奈尔拍了拍莫林的肩膀。
“现在大伙都打算去我的酒馆坐坐，你得想个办法弄一些银星城內比较出名的茶点饮料。”
“啤酒就別弄了，我那管够。”
莫林恢復了情绪，毕竟法师聚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也是重要的社交，是人脉积累的开始。
如果还停留在对自己天赋的困扰当中，那可能连眼前能得到的东西都要消失不见了。
吉奈尔看到要跟他一起回酒馆的人数之后，就差喜极而泣了。
好多活人！
外人看来这么说话可能不是太礼貌，但是对吉奈尔本人来说，这还真是酒馆內活人的数量最多的一集。
除了当天不在公会里的，还有闭门深造的，银星城內的低星魔法师和法师学徒都在这了。
吉奈尔忍不住拿出了自己的卡盒缓缓摇晃，感受著里面那不断增加的重量，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灿烂。
对酒馆的好奇和閒逛结束之后，大伙坐在了椅子上高谈阔论，当然最容易引起共鸣的话题就是格莱姆血怒上头的时候。
很可怕。
但现在回想起来之后，身体发抖的反馈却更像是刺激，而不是恐惧。
简单来说，他们在討论並且互相开玩笑，看看到底是谁在现场嚇得漏了两滴出来。
在场面愈发火热的时候，吉奈尔却注意到吧檯上突兀地多了一张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