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如往常一样,推著希露卡在耳语花园转了一圈,然后开始讲故事。
虽然心里藏著事,但他並未降低故事质量,依然为希露卡奉上最好的演出。
见时间差不多了,李斯特凑近希露卡耳畔,將公爵说到的潮汐概念提了一嘴。
之后他就將希露卡的轮椅还给侍女,迅速离开。
暗夜將至,又该筑梦了。
夜晚是属於筑梦师的时刻,在夜晚筑造梦域会事半功倍。
身处梦域花园中,李斯特突然改变了原本的建设思路。
他原本是想將这里打造成梦域的耳语花园,儘量保持一致,让希露卡有回到自己家的熟悉感。
但现在想想,希露卡对耳语花园实在太熟悉,復现多少有些无聊了。
根据暗金光团的记录,希露卡对光叶珙桐的兴趣明显比復刻的各种玫瑰大。
既然如此,那就將这里打造成全新的景观。
说改就改,李斯特大手一挥,原本已经建好的区域直接消失,再次从零开始。
好在他从不缺少从零开始的魄力。
或许是好奇心的驱使,亦或是隨著进度增加,构建梦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子夜將至,全新的花园一角已经有了雏形。
留下桌、椅,茶具,以及最重要的纸和笔,李斯特离开了梦域。
暗金光团没有感情和意志,只会重视记录重要信息。
比如李斯特离开的时刻。
从最初距离子夜大约半个小时,到现在差不多十五分钟。
而希露卡来访的时间也在逐渐提前。
第一晚是凌晨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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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是凌晨两点。
今晚是零点十五分。
距离零点的时间绝对值,与李斯特几乎一样。
希露卡本以为今晚会多些花草,却没想到完全变了样。
她有些惊讶地四处张望,呢喃著:“难道他对之前的花园不满意?”
仔细確认新花园完全没有耳语花园的痕跡,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很用心,她能感受得到。
虽然她依然无法接受突然出现的未婚夫,但李斯特作为朋友倒是可以聊几句了。
看著桌上的茶具和纸笔,希露卡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潮汐吗?虽然李斯特现在只是初入超凡,但总觉得他不会平庸。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就像她在饮下魔药前就感觉要出事一般。
饮下魔药有可能出事?那就集中精神,快速喝完。
然后她就陷入沉睡了。
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以及心怀恐惧也要探索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是成为强者必不可少的素质。
她都有。
李斯特看起来似乎也有。
既然他早晚能成为有资格知晓潮汐的强者,早点知道又何妨。
如果他因为知晓潮汐的恐怖而畏惧不前,那他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希露卡提起笔,思索一番,用最精炼的语言將潮汐的秘密写在纸上。
“如你所知,中、高序列强者拥有极强的破坏力,並不是每个强者都有约束自己不伤害凡俗的觉悟,哪怕正神会降下神罚。”
“更有人野心勃勃,渴望在超凡途径登顶,比肩正神。因为有人成功过,所以渴望进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爭夺,他们廝杀,他们將芸芸眾生当做牧场的牛羊,隨意攫取,几乎將人间变成地狱。”
“为防止眾神的子民沦为野心家的口粮,潮汐降临了。”
...
既然强者可以肆意將凡俗子民当猪杀,正神为维持平衡,將这些所谓的强者当猪杀也很合理。
潮汐就是这把杀猪刀。
地理概念的潮汐由卫星引起,有涨潮和退潮;针对强者的潮汐由诸神意志引发,也有涨潮和退潮。
退潮时,神秘力量压制,想要突破到中高序列难比登天。
涨潮时,神秘力量扩张,突破难度降低了许多,而诸神的意志也会隨之侵蚀。
退潮时,超凡者无法突破到序列六,而序列七及以下本质还是凡人,甚至有被农民一锄头乾死的风险。
既然都是凡俗,诸神自然不会在意。
公爵所说的潮汐將至,就是指涨潮周期即將到来。
在这个时代,超凡者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新的一轮大洗牌也会隨之到来。
上一次潮汐,东罗曼帝国的城门被重炮轰开,一个时代画上句號。
再上一次,西罗曼帝国被蛮族攻破首都,开启蒙昧的黑暗时代。
每一次潮汐,都会引发剧变,都会有古老帝国和庞大家族沦为潮汐降临的祭品,这次也不会例外。
潮汐席捲一切,无处躲避,唯有直面风暴。
所以父亲和母亲才会触碰禁忌力量,她才会毅然喝下双倍魔药。
每个知晓潮汐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增加活下去的筹码。
李斯特也有资格提前做好准备。
虽然內心依然很难接受,但希露卡知道,等她已有婚约的消息公布后,李斯特就是她的未婚夫。
不管怎样,她不会在这方面对李斯特有所隱瞒。
无边暗夜,梦域花园给了她一盏灯火。
那她也会还李斯特一盏灯火。
她不喜欢別人欠她东西,同样不喜欢欠別人的情。
“就当是给精彩故事的打赏吧。”
为潮汐的介绍画上句號后,少女筋疲力尽,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竟然睡著了。
好在她睡的很浅,没到早晨就醒了。
快速离开梦域花园,希露卡仿佛在逃跑。
总之,她还没做好和李斯特见面的思想准备,谈不上喜欢或討厌,就是单纯的不想见面罢了。
希露卡离开的时间恰到好处。
就在几分钟后,李斯特出现了。
他看到整理好的纸张,看到最上方的两个字。
潮汐。
李斯特很难克制唇角微微上扬的衝动,微笑在脸上盪开。
公爵先生,您不肯说,自然有人愿意说。
不就是个秘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拿起写满字跡的纸,先夸未婚妻的字写得漂亮,然后隨意地扫了两眼,原本轻鬆的表情逐渐凝重。
逐字逐句读完略微有些凌乱的记录,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某段时间的超凡者发疯概率极高。
能不疯么。
倾尽一切,自以为踏上追逐神的道路,结果走了几段却发现前方没路了。
如果本就是凡俗,倒也不会有这些烦恼,但这些超凡者对未来的期许是与诸神肩並肩,看到的却是死胡同。
这和基础物理被智子锁死有什么区別?原来那些人不是疯了,只是绝望。扼住灵魂脖颈的窒息绝望。
幸好,他赶上了涨潮。
这是凶险,也是机遇。
“希露卡,谢谢你不做谜语人。”